拆除心中的地雷─從電影《拆彈少年》談如何以饒恕代替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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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傳影互動


◎李志偉

第二次世界大戰向來是電影的熱門題材,而其中以德國納粹侵略和猶太人遭迫害的相關電影,更是多到數不清,足足顯示這場戰爭對整個歐洲,甚至是全人類的心靈造成難以撫平的傷痛。這也無怪乎日前光復高中扮演納粹遊行事件,鬧得國內外沸沸揚揚,爭議不斷。

導演兼編劇的馬汀贊帝維拍攝的《拆彈少年》揭發了丹麥歷史上不為人知的真人真事,年僅15歲的德國青少年戰犯,被丹麥軍方逼迫徒手清理戰爭時期德軍埋下的220萬枚地雷。不同以往從猶太人或逼迫者的角度,反而從德國人來看戰敗後的景況,導演提供了一個新的切入點,來呈現二戰後的丹麥,以及如何處置德國戰俘。本片試圖讓觀眾思考,即使德國做了很多令人髮指的事情,但對待戰俘時難道就能罔顧「日內瓦公約」規定,採取不人道的手段?況且這些德國戰俘,都只是涉世未深的青少年,難道以暴制暴才是唯一正解,而沒有轉圜的餘地嗎?

士官長卡爾正是抱著這樣的心情,帶領一群年輕的德國孩子,在丹麥的海邊清除地雷,但在拆除地雷的同時,似乎也逐漸拆除內心的圍籬,雖然侵略之恨仍舊,但心中多了一點饒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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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公義行為還是報復?
沈重而急促的喘息聲,在一片漆黑的開場畫面中,令人感到壓迫。他是丹麥軍方的士官長卡爾,他正用一種鄙視的眼光,看著成列向前的德國青少年,突然間他跳上去搶走德國男子手中的丹麥國旗,惡狠狠地狂揍他直到倒地為止,「你不配拿這面國旗!」卡爾對著倒地的青年咆嘯。

丹麥於1940年被德國占領,1945年,丹麥正從戰敗的德國中恢復秩序,大批未成年的戰俘相繼被安排到各營區,接受簡易掃除地雷訓練。對丹麥人來說,德軍自己埋的地雷、自己清,是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了;若掃除地雷當中發生意外身亡,那也只是剛好而已。整個丹麥對於德軍的恨,早已凌駕在道德之上,也或許經年的戰爭,把內心既有的人性也打掉了。

《拆彈少年》的英文片名是《LAND OF MINE》,對重新掌握對我的(MINE)土地主權的丹麥而言,心中的怨毫不保留地宣洩在德國青少年戰俘上,對於他們的飢餓、生病甚至死亡絲毫不在乎。朝夕相處之下,卡爾從一開始厭惡這些德國青少年,漸漸轉變為同情,但卻也親眼目睹這些孩子們,冒著生命危險徒手清除地雷,被炸得非死即殘。卡爾的立場逐漸動搖,利用這些未成年戰俘,進行除雷的軍令,到底是不是公義的判斷,還是只是進行另一場報復?

從仇視到同情
LAND OF MINE,對德國青少年來說,一是自己負責的地雷(MINE)區,另一方面也是渴望回到自己的(MINE)土地,重建自己的國家。真正發動戰爭的人,並不是這群德國青少年,在戰爭後期,彈糧人丁盡缺的德國,打到必須將還在哭著找媽媽的孩子們,送往戰場作戰。戰後的丹麥,成群的德國青少年成為戰俘,被迫掃除先前為了怕盟軍登岸而埋下的地雷。顫抖的雙手止不下來,稍有閃失就再也回不了家,戰爭與仇恨不是他們挑起的,但是後果卻是他們要承受。

其實卸下軍裝的他們,跟農家少年沒有兩樣,夢想著開公司賺大錢,重建破碎的家園,只是無情的戰火把一切都剝奪了。隨著弟兄們一個個被炸死,回家,成為一種遙不可及的奢侈,就算是生病、挨餓、嘔吐也必須強制執行掃雷工作。有一對雙胞胎,其中一位拆彈不慎被炸死,連屍首都找不到,另一個見到 ,立馬陷入精神崩潰,在受盡屈辱後直走入雷區,炸了。「我要回家!」而被炸斷雙手的男孩,哭著瘋狂的大喊,但拆完了炸彈,真的回得了家嗎?唯一可以知道的是,回家的希望是堅持下去的唯一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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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麥不是你們的朋友,不要指望丹麥會張開雙臂歡迎你們,沒有人想看見這裡有德國人。」從仇視到同情,士官長卡爾雖然表面上情緒波動不大,但隨著一次次地雷的爆炸聲響,顫動的雙手抹不去心中的恐懼,孩子軟弱無助的哭泣聲,一條條年輕的生命,軟化了士官長,也喚醒了他內在人性。他偷偷帶給他們食物,在休假日帶他們踢球,在那一刻,似乎有那麼一小段時間,真的放下對彼此的攻防、仇恨,享受真正的快樂。

比原諒更高的層次
但是戰爭聳起不可跨越的高牆,士官長的狗,意外踩到未清除的地雷炸死,先前的仇恨又湧入心頭,他命令他們手勾手踏遍每一塊淨空區,既害怕又不情願的男孩們,只得一步步用身軀來掃雷。試問若戰爭真的結束,那為何又要造成這麼多流血事件呢?

馬太福音六章12節:「免我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戰後的處理不比戰時輕鬆,反而更加艱難,萬一處理不慎,會為日後衝突埋下引爆點。若僅接受後悔和道歉,那稱之為原諒,但比原諒要還的更高層次,叫做饒恕。以弗所書四章32節:「並要以恩慈相待,存憐憫的心,彼此饒恕,正如神在基督裡饒恕了你們一樣。」聖經告訴我們,要饒恕那些虧待我們的人,無條件地接受、放下,就如同神饒恕我們在地上犯的罪行、罪性。

戰爭所撕裂的傷痕何其大,但我們仍要在極度悲痛中,學習饒恕,仇恨並不能解決一切,那只會讓事情更往死裡去。《拆彈少年》的劇情雖然簡單,但傳遞的含意卻很深遠,透過鏡頭的角度,彷彿置身在隨時會爆炸的現場,緊張和壓迫感在100多分鐘的片中發揮到極致。無論是從士官長的心境轉折,還是德國男孩的內心恐懼,都能十足體會到戰爭帶來的創傷與無奈,加害者與被害者的角色錯置,反而帶來另一種全新觀點。拆除心中的地雷,試著用饒恕代替仇恨,是我們這輩子都必須學習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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