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思》我加入了詩班

3883_我加入了詩班


◎劉曼肅(中華信義會勝利堂會友)

雪白的長袍經過洗滌,縫好了拉鍊前端脫了線的暗釦,該掛回禮拜堂側小琴房的櫃子裡去了。儘管詩袍穿在身上的時間不長,也不是每週都穿,每次脫下也儘快掛回去,但每隔一年半載的,詩班袍還是泛著灰灰黃黃的污漬,幸好洗乾淨了,詩袍就該潔白無瑕。詩班的櫃子裡除了詩袍,還有合唱譜,直堆到需要拿梯子才搆得著,這麼多舊譜,安置得很整齊,總有人默默花時間整理。

「浴室歌王」曇花一現
在崇拜時邊讚嘆、邊羨慕,聽了許久詩班獻詩,終於我也怯懦的加入了,其實我不會唱歌。

記得小學老師曾指派我參加歌詠比賽,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台上,看著面前一排正襟危坐、搖著筆桿打分數的評審老師,我只覺得喉頭乾澀、胸悶頭脹,勉強擠出聲音。後面輪到隔壁班的那個小個子男生,他唱得多清越啊,我當場就知道自己是邊緣的。

為了音樂比賽,我們也練合唱,但我聽見別聲部的音就迷惑了。有一次,老師把耳朵湊近我們的嘴邊,趨前一個個檢查我們的聲音。他聽了會說,「走音了」,或說「唱對了」。走到我面前,我害怕的很,老師大聲的說:「根本沒有聲音!」

兒時在虎尾小鎮,生活平淡的甚至感覺不到變化,合唱團練唱的歌多麼像來自另一個世界,《長城謠》、《紅豆詞》、《杜鵑花》等抗戰歌曲,那歌詞裡的戰爭意識,對我而言,全都像蒙了層紗,是模糊不清的,反而有些勵志鼓舞的味道。至於離亂的悲傷,反覆深入腦髓的,我一點也不懂,只當是詩意。

從浴間出來,我還意猶未盡用誇張的悲調繼續唱著:「人皆有父,翳我獨無;人皆有母,翳我獨無。白雲悠悠,江水東流。小鳥歸去,已無巢;兒欲歸去,已無舟,何處覓源頭?莫道兒是被棄的羔羊?莫道兒已哭斷了肝腸?人世的慘痛,豈僅是失了爹娘?……」我拉長尾音,陶醉在誇張的悲情中,爸爸卻低沉地問:「你唱的什麼歌?」「天倫歌。」爸爸悠悠的說:「這歌不好,以後別唱。」淡淡一句話卻好像有千鈞之重,我剛開始萌芽的「浴室歌王」生涯,莫名的黯淡了下去。

「上帝啊!教我唱歌!」
高中時負笈北上,加入了南海路的教會,那時覺得詩班只是一群唱歌的人,我因為高音上不去,唱女中音。指揮非常認真,常常要我們練習正確的發聲,我卻怎麼也體會不出來。什麼叫「頭腔共鳴」?什麼叫「腹式呼吸」?什麼叫「聲音像拋物線」?

我常常暗自羨慕獨唱的姊妹,她們唱歌好自由,音高、音量都受她們控制,音色又美。獻詩時,我惱恨著,非常抱歉自己不能貢獻好聲音。詩班練習的時間,遲到嚴重,我發現指揮好孤單。有時候,我和指揮兩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座位一起禱告,其他人怎麼還不出現?我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裡。我在心裡呼求,上帝啊,教我唱歌!

婚後到了新竹,那些年忙著養兒育女。數不清多少次崇拜或聖餐時,我在座位上擦眼淚,和大家一起彷如站在天堂的一角,遙望上帝的寶座,唱著:「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你的名為聖……免我的債,如同我們免了人的債……榮耀尊貴全是你的,直到永遠……」然後我深吸一口氣,用延長的聲音,柔軟的唱:「阿們~」想像我的聲音匯入群眾的聲音,一起穿過屋頂,如上騰的祈禱,向上飛昇。

詩班練習讓心停止嘆息
進入中年,我走進了詩班,是在「無花果樹不發旺、葡萄樹不結果」的低潮中。那一段時間,我不能唱歌,出聲便苦,所以沉默。但沉默是不能化解哀愁的,我臉上佈滿了滄桑,朋友勸我:敬拜讚美吧!

我苦澀的唱著:「我屬於你,你是我永遠的福分,只想日夜在你殿中獻上敬拜,定睛在你的榮美……」卻感到更加困惑。這一類的詞曲千篇一律,像迂迴的呢喃,彷彿在自我催眠。我需要一種更清楚的音樂形式,經過洗鍊的語言,來幫我說出心裡那些說不清楚的千迴百轉。無法唱歌、也笑不出來的日子,詩班使我停止嘆息。

第一次練習,我就像在枯井中遙望一小片天空的蛙,我好專心,怕誤了任何一個指令,我不懂音樂,深怕跟不上大家。我聆聽著指揮如何處理音樂,她的詮釋細緻準確,讓我好像聽見了作曲者的心聲。

原來,音符是文字,小節線和休止符是標點符號,完整的樂曲是一篇文章,樂句一句句推衍,是在說話。我好像第一次讀懂了樂譜,原來,音樂的起承轉合,是一種敘事,敘事也有很多種形式和技巧;原來,樂曲的內蘊是唱得出來的美善;原來,音樂是心靈的躍昇,尤其當樂曲帶領我們將眼光從今生的疲憊,聚焦於光輝的上帝,詩班就在共同詮釋恩典。當有一天我早晨醒來的時候,腦海中有歌,我知道,難關可以過得去。

以聲音氣息迎接上帝
我加入了詩班,起先我告訴自己,先別獻詩,你是來練習的。我專注的唱,集體的強弱、快慢、高低,各人是誤不得的。有些音簡直「高處不勝寒」,我唱得好沒自信,這一切都逃不過指揮的耳朵。我唱歌太像我的處事態度了,那不足的半個音階明明白白地昭告我的畏縮。

詩班每唱出一首好聽的歌,都經過大量的練習,那過程就像爬山。詩班集體向上攀爬,看著山峰似近,其實還遠,指揮不斷督促。不管詩班成員自我感覺有多良好,有多少自我陶醉,指揮的耳朵總能揪出「差之毫釐,失之千里」。指揮憑著對詩歌的理解、感動和研究,領著詩班調整音色,找到恰到好處的速度、強弱,做最佳的詮釋。

然而,練習的盲點有時在於共鳴的合唱技巧,要調整的,絕對不只有聲音。指揮的手舉起來、落下去,那是對詩班合聲的期待,「唱」的時候,必須同時要「聽」,這是一種合唱的方法與態度,恰恰好如同我們的敬拜,與上帝的對話必須是一面說,也一面聽的。指揮無聲的揮舞著手,甚至跺腳、抬頭、挑眉,我們隨著唱歌,於是有了共同的意識貫串在音樂間,那就是實質的「團契」了。

我們教會有位聲樂家戴曉君,她獻詩的時候,我屏息而聽,那空氣中的震動!原來唱歌是氣息的流動!何其有幸,戴曉君來詩班教我們唱歌,她讓我知道,哪裡放鬆、哪裡用力會發出最美的聲音。我感覺到上帝回應了我少時的祈禱,那句「上帝啊,教我唱歌!」

現在,我一句句體會氣息,感覺身體各部分的合作力量,把氣流放出來,就好像用聲音去迎接上帝、回應上帝。

就這樣,聖靈感動的刻痕極深。好幾次獻詩時,我唱得眼淚奪眶而出,有一次甚至唱得淚流滿面,終至於哽咽。

您的讚是我們寫下去的動力!為論壇報FB按個讚!


請尊重版權:本文版權歸基督教論壇報所有。未經基督教論壇報授權,任何印刷性書籍報刊、網站及電子刊物不得轉載或大篇幅引用本報圖文。歡迎臉書、微博、line等各社群分享,請附上連結及註明出處,各網站及書籍報刊如需轉載引用,請來信申請版權或洽商正式新聞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