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當第一,我想當夫人─從電影《第一夫人的秘密》看歷史懸案背後的自我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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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CatchPlay


◎徐硯美

「甘迺迪現在已經成為一個神話了,可是他寧願還是一個男人。」這是賈桂琳甘迺迪,美國第卅五任總統約翰甘迺迪的夫人,在丈夫1963年11月22日遇刺一個星期之後,她接受美國《生活》雜誌(Life Magazine)專訪時說出的一句話,令人印象深刻。

以第一夫人視角 側寫甘迺迪遇刺
約翰甘迺迪遇刺,甚至之後他的弟弟羅伯特甘迺迪也被殺,在美國甚至世界歷史上一直是個爭議事件,因為行刺者的目的與其背後有無主使者,一直眾說紛紜,懸而未決。然而,《第一夫人的秘密》的導演帕布羅拉瑞恩巧妙避開了這個爭議,而選擇以這位美國最年輕的第一夫人作為敘述題材,透過《生活》雜誌的採訪,由美國金獎女星娜塔莉波曼飾演的賈桂琳甘迺迪,口述回顧丈夫遇刺之前在達拉斯的助選行程,以及丈夫遇刺之後,她一整週處理、決策喪禮種種大小事宜的過程。

本片有別於一般的傳記電影,許多傳記電影在拍攝時,通常會以一個既定的印象,或者一個既定的對於這個人物的褒貶與品評標準,作為敘述的主線精神。然而,《第一夫人的秘密》卻顯得瑣碎、片段、不完整,甚至,有些「混亂」。但是,以上這些絕對不是這部戲的「缺點」,反而,才是更真實個人情感以及精神狀態的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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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問,一般人面對自己的丈夫在眼前近距離地被槍殺,往往都驚慌失措甚至六神無主,那麼,又有多少人能在第一時間像賈桂琳一樣可以一路按著丈夫、同時也是總統頭上那個不可能再癒合的傷口?更不要說下一刻她要面對的是時刻都無法真正顯露自己的傷痛,因為她是「第一夫人」,要注重所有的「儀態」,以及種種在總統逝世之後的政治角力。

正如賈桂琳在接受採訪時所說的「他寧願還是一個男人」,以及這句話背後沒說的那句話「我寧願還是一個女人」。在電影中,她的脆弱與堅強被交疊地呈現,她掙扎於「第一」與「夫人」之間,身分與自我之間的痛苦,也被如實表達。有人會說,我這一輩子也不可能遭遇到這樣的事情。確實,這樣的事情離我們不僅有歷史的距離,更有著身分的距離。然而,真的是如此嗎?電影呈現的身分與自我的掙扎,包括當我們要做一件事情的時候,我們能夠像賈桂琳向神父坦承的那樣,明明白白地知道,是為了「自己」而做?還是為了「愛人」而做?還是,為著數以千萬計在電視機前面把他們當作一場「戲」在看的「觀眾」而做呢?

我們是傳奇還是歷史?
電影中,導演用三條敘事線互相穿插:第一,是賈桂琳為白宮做了歷史上首次的「電視導覽」,並由她親自擔任介紹人,進而得知她在丈夫約翰甘迺迪上任之後,主導了整個白宮的重新裝潢,其最主要的概念就是「恢復歷史」。她對於其中那些仿製、沒有歷史意義的家具,進行了大規模的改換,保留下了所有有關美國建國至今有代表性的部分;第二,是約翰甘迺迪在達拉斯遇刺現場的短暫過程;第三,是約翰甘迺迪遇刺之後,她處理丈夫喪禮的所有事宜。

而第三點中又分為兩個部分,一個是「對外」的,包括與小叔羅伯特甘迺迪的商議,對外媒體的種種說詞,以及對副總統詹森就任總統背後種種的政治角力;一個是「對內」的,包括她如何面對孩子對父親消失的質疑,如何面對偌大的白宮臥室,卻只剩下她一個人的孤獨與害怕。

這三條敘事線交織辯證了一個重要的議題──究竟我們是傳奇,還是歷史?至今,許多人會說「時代創造英雄」或者是「英雄創造時代」,可是,我們有沒有想過,不管是傳奇還是歷史,我們的本質都是「孤獨」的。電影中有一個小橋段,是賈桂琳與羅伯特甘迺迪在靈車上,賈桂琳突然問了司機,還記不記得美國史上另外兩位被行刺的總統,司機遲疑了一會兒,便回答「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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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中,賈桂琳的內在掙扎是,她想要為丈夫塑造一個「形象」,更深的一層來說,是「留住」一個形象,因為,對於約翰甘迺迪生前在古巴飛彈危機的功過與祕辛以及每個國家領袖都會背負的毀譽參半的情況,賈桂琳是極力想要替丈夫「做到最好」的。然而,她越是奮力去做這些事情,很深層地,卻讓觀眾覺得她與「第一夫人」的身分很靠近,可是,越來越不像一個「人」。而這個不像一個人的痛苦,也非常真實地臨到賈桂琳身上。

我想,無論是要成為一個「傳奇」人物,還是想在「歷史」留名,到最後,在那些傷痛中的人們都會領悟到,做再多,不過「只爭朝夕」,因為歷史雖是當下的人寫的,但卻是讀在後世的眼裡,一段時間後,無論我們是誰,是英雄還是擁有甚麼樣的身分,別人的任何看法與觀點,都不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了。

我們是第一還是一個人?
電影中有一段很純粹的對話,不是發生在賈桂琳跟任何政治有關的人身上,而是跟一位神父。篤信天主教的賈桂琳脆弱地詢問神父:「這些事情究竟為什麼會發生在我身上?」神父引用《聖經》約翰福音九章1-12節,耶穌治好生來瞎眼的病人的故事,告訴她,不是因為那人或那人的父母親犯了罪,而是因為在他的身上,要顯出上帝的作為。

很有趣的是,賈桂琳很真實,她並不是立刻就懺悔,或者是大澈大悟丈夫的死究竟跟上帝的旨意或作為有甚麼關係。畢竟沒有人能夠自己立刻明白並且接受這樣大的苦難臨到自己,是因為上帝的作為。但她說了一句話:「我知道我為我的丈夫做的一切(籌畫一個盛大空前的喪禮),原來,是為我自己做的。」

看電影當下不容易從中讀到深意,但是,我卻在深思之後明白,她終於卸下了那個「第一」的身分,明白到她因著丈夫被刺殺當下的憤怒、不甘心、不捨還有無力挽回的種種罪咎感,以至於做了後續的這些規劃,同時,她也說服著自己用「為了丈夫」以及「為了第一夫人」的身分而做。

曾經,賈桂琳的身分能決定許多事,但,最終她明白真正的人生主權,不是在自己的手中的。這是一種悲劇性的認知,還是一個超越性的認知,電影中並沒有交代,但是,留給了觀眾,也給我們基督徒一個值得深思的問號。

第一夫人的秘密   Jackie
上映日期:2017-02-24
級          別:保護級
導  演:帕布羅拉瑞恩
演  員:娜塔莉波曼、彼得塞斯嘉、葛莉塔潔薇、比利克魯德普、約翰赫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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