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老寶貝》太婆婆返老還童

3897_太婆婆返老還童

◎溫小平(作家)

我家三姊妹生孩子、坐月子,都是我媽媽一手包辦,把我們照顧得十分妥貼,身體也健康。我和小妹的孩子,媽媽也都會幫忙照料,反正只要是我們開口,媽媽從未拒絕。

直到我的媳婦懷了三胞胎,媽媽一下子有了三個曾孫子女,更是興奮異常,住我隔壁的她,幾乎每天都要問孫媳婦的情況,不斷說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告訴她。

封針廿年 連織九件背心
我擔心媽媽整天東想西想:想曾孫的性別、想曾孫的名字、煩惱曾孫在母腹中的健康…,肯定會失眠。我決定給她出個功課,讓她有事可做。我試探性地問她,「媽媽,你可以幫三胞胎織毛衣嗎?」那時,八十七歲的媽媽因為類風濕關節炎,手指蜷曲,無法拿重物,已經封針快廿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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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料,媽媽竟二話不說的立刻答應,而且隔天就買了毛線、毛線針。我擔心累著她,特別提醒她,「只要織毛背心,一人一件就夠了。」

當年我們三姊妹的套頭毛衣、毛線洋裝、毛線帽,都是媽媽的傑作,而我的外公外婆、舅舅,還有我的丈夫、兒子、媳婦還有妹妹的孩子,整個家族幾乎每個人都擁有媽媽親手織的毛衣,媽媽封針以後,我把媽媽所有織過的毛衣都收攏了裝箱,準備當傳家寶傳下去。

一個月後的某天,媽媽神秘兮兮的把我叫去她家,然後展示她為曾孫織的毛背心,我簡直瞠目結舌,寶刀未老的她非但背心的圖案件件不同,而且她竟然馬不停蹄的連織九件毛背心。她的手指怎麼受得了?她忍了多少痛?又熬了多少夜?我肯定會被妹妹們罵死的,說我虐待媽媽。

我連忙拜託她,「請你不要再織了,這夠他們穿很久很久了。」

不久後,三胞胎之中的姊妹得了輸血症候群,性命堪慮,我們簡單跟媽媽說了情況,再三叮嚀她,「別再織毛衣了,只要為三胞胎禱告就好。」萬一,三胞胎有個三長兩短,媽媽看到她親手織的毛背心,怎麼受得了,她絕對會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

經過不斷的禱告,奇蹟出現!三胞胎順利出生,媽媽三天兩頭的獨自搭車往醫院跑。孫媳婦出院坐月子,向來有潔癖的媽媽,破例讓孫媳婦住在她家休養,每當我醫院家裡兩頭跑,或是有外務要出門,媽媽還做飯給孫媳婦吃。

太婆婆教小曾孫學說話
早產的三胞胎加在一起的體重不到兩公斤,體重四百多克的小妹以愛由於腎臟發育不全離開我們時,媽媽傷心的不得了,八十七歲的老人家送別兩週大的曾孫女,對她來說,真是難以承受的傷痛。她抱著以愛的小小軀體,哭著說:「以後太婆會到天堂看你的。」

沒多久,媽媽開過兩次刀的闌尾炎傷口再度裂開,腸子掉出來,必須緊急住院手術縫合,同時間三胞胎的姊姊以琳要做袋鼠護理,弟弟以勒要動疝氣手術,我幾乎是蠟燭三頭燒。

個性外向的媽媽,退休後除了擔任社會局志工,四處演出防止家暴的舞台劇,還參加老人中心的國標舞社……,開刀後醫生囑咐要她好好休養,不能提重物、不能走快步,更別說是跳國標舞,必須直到傷口完全的復原長好。

兩年內連續三次手術,媽媽大概是嚇到了,這下子總算乖乖聽話,哪兒都不方便去。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到我家逗弄以琳以勒。

老人跟孩子倒有幾分相似,喜歡說重複的話、做重複的動作。媽媽聽說早產兒要多刺激他們聽與說,她每次都是握著以勒的小手說,「運動運動,跳舞跳舞。」一連說個幾十遍,她都不會厭倦,以勒聽得也是津津有味,全身跟著律動,連發育遲緩的以琳也會跟著手舞足蹈。

有事可做 找回失去的記憶
除此,媽媽也喜歡對著他們唱同一首兒歌或童謠,尤其是聖詩「耶穌愛我」,邊唱邊做動作,成了太婆婆跟以琳以勒之間的專屬歌曲,每天唱好幾遍,百唱而不膩。

說來奇怪,以勒跟太婆婆特別有緣,每次看到太婆婆都眉開眼笑,太婆婆逗弄他時,他也笑得很大聲,對太婆婆的喜歡,甚至超過長時間照顧他的我。

以勒許多的動作、單字,都是太婆婆教的。有時候,以勒鬧脾氣,也是太婆婆陪他睡覺。太婆婆累了要回家休息,以勒又哭又喊,不讓太婆婆走。

有一回,我媽媽感冒了,不能接近以琳以勒,媽媽好傷心難過,只能在門口偷偷看幾眼。以勒更是傷心,他不懂為什麼太婆婆不能進我家,還不會說話的他,每次都是指著大門,哭得滿臉是淚,想要找太婆婆。

媽媽照顧孩子的經驗豐富,她除了教我做副食,最擅長餵食的技巧。以琳胃口小,吃得慢,孫媳婦餵她,以琳會耍賴,經常剩下許多食物,讓做飯的我心裡很難過。但是,每回只要太婆婆出馬,她就有本事讓以琳吃得精光。以勒更是不用說了,只要太婆婆餵食,他總是胃口大開。

以勒一歲時開始會走路,太婆婆家更是他最常光顧的地方,搖搖擺擺走過去,一玩就是許久。因為擔心他摔跤,太婆婆就會彎著腰扶他,我們很擔心影響她的盲腸傷口,每次都勸阻她,不要扶以勒,尤其不能抱以勒。可是疼愛曾孫的她,總是偷偷抱,不讓我們知道。實在是出於上帝保守的恩典,這兩年多來,都平安無事。

三胞胎出生之前,媽媽連續動了兩次手術,感覺上,她的記憶力減退不少,不但走錯路,甚至忘了我的生日。她講話偶爾也會顛三倒四、忘東忘西,我們很擔心她得了失智症,猶豫著要怎麼勸她去看醫生、做個檢查?

可是,當她開始陪伴以琳以勒,每天跟他們一起說話、唱歌之後,她的記憶力似乎又回來了,頭腦也變得清楚了,好像沈睡的靈被喚醒了。

更重要的是,她每天有事可做,變得神采奕奕,不再認為自己年紀大了,沒有用了。她還許下心願,要看到以琳以勒結婚呢!所以,她現在過生日,我們都祝福她活到一百二。

照顧孫子女的得力幫手
媳婦結束育嬰假以後,我和舜子老公是以琳以勒的主要照顧者,但是,寫書、主持廣播節目,或是演講,仍佔去我不少時間。偶爾忙不過來,我只好拜託媽媽,請她烹調蒸蛋、燉湯等簡單菜餚,等我回家再料理其餘的菜。別看是簡單的蒸蛋,學問很大,因為以勒不愛吃青菜,媽媽總是很認真的把所有的菜都剁得細細小小的加進蒸蛋裡,不像我粗枝大葉。

兩年來,我陸續出國旅行或訪問好幾趟,甚至長達十幾天,都因為媽媽答應幫忙照顧以琳以勒,我才得以成行。朋友聽了,覺得很不可思議,媽媽都快九十歲,還可以做這麼多事情,難不成是我偷懶?

其實,媽媽認為這都是小事,她不覺得勞累,也很有成就感,她可以參與以琳以勒的成長。

當以琳慢慢跟上以勒的腳步,說些簡單字詞,奇妙的是,以琳也開始喜歡太婆婆,不時將臉頰貼著太婆婆胸前,黏膩膩的說,「太婆婆,我愛你。」還張開雙手,要太婆婆抱呢!面對曾孫愛的表達,總是讓媽媽開心得笑個不停,她付出了愛,也得到最大的報償。更重要的是,媽媽彷彿又年輕了一、廿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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