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靈或通心?一個基督徒看《通靈少女》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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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其瑞(政治大學宗教研究所博士候選人)

由公共電視與HBO合作製播的短篇影集《通靈少女》,藉由一個集高中女生與宮廟仙姑於一身的女孩子小真,探討她如何面對這多重身份的糾葛,以及人我之間的互動。由於這部影集本於退休靈媒索菲亞的故事,使得劇情貼近大眾,平鋪直敘的拍攝手法更似你我鄰家女孩一般。所以播出以來,頗受各界好評,甚至在第一季完結之後,屢受觀眾要求開拍第二季。

身為一個基督徒該怎麼看待這部影集?我覺得是一個很有趣的觀察。有的基督徒朋友覺得這不過就是一部帶有宗教色彩的青春男女愛情片;但有的基督徒朋友卻認為這部片的「異教色彩」太過濃厚,以致於久久無法說服自己觀看此片。就一個基督徒又同是宗教研究者的角度,我認為這是一部提供基督徒許多反思的影集,因為,在基督教界有太多的人在做著「通靈」的事,卻忽略了「通心」的關懷。

何謂「通靈」?
所謂「通靈」,英文版的影集名稱直接翻譯為「靈媒」(psychic),意旨一個作為與靈界與人間溝通的媒介。但由於這樣的行為,在《聖經》當中被稱為「交鬼」(makes use of spirits),在舊約中有多處已經明令禁止(參:利未記十九章31節、廿章6節、廿章27節;申命記十八章11節),甚至凡從事交鬼的人,都將要被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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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若我們把「通靈」當成是一種能力,即與靈界溝通的能力,其實在新約當中,有許多地方都記載著類似的事情。包括我們的主耶穌,其實祂本身就具備了這樣的能力,所以祂能有權柄斥責污鬼,甚至將牠們趕到豬群當中(馬可福音五章2-13節)。

除了耶穌,就連門徒與使徒也被賦予了這樣的能力,以致於他們可以制伏這些靈界的鬼怪;在使徒行傳十六章,保羅還將一位使女身上的污鬼趕出,但卻因此得罪了從使女身上得利的主人們而被下在監裡。因此,「通靈」本是一個中性的詞,只是有許多人將這樣的能力用於圖利,因此在《聖經》中被視為「交鬼」而受到懲罰。

當然,我並不是鼓勵大家都去培養「通靈」的能力,相反地,我們應該更有信心相信,我們所信的,是能夠保守我們不被這些靈界鬼怪攪擾的上主。因為主耶穌曾說:「那殺身體,不能殺靈魂的,不要怕他們;惟有能把身體和靈魂都滅在地獄裡的,正要怕他。」(馬太福音十章28節)

解決人心中解不開的結
與主耶穌所關懷的事情相仿,《通靈少女》探討的其實是「人」的問題。在整部影集中,女主角雖然能夠與靈界溝通,但其實影集所著墨的,是如何去解決人內心中解不開的結。當我們的主面對那一群惡鬼時,祂並不顧惜那數千頭的豬,相反地,祂願意用數千頭豬的性命來換取一個人的靈魂。在影集中,那位毫無法力,卻從頭至尾拐騙信徒購買一些所謂的「加值產品」來圖利其宮廟的金老師,卻意外地從他口中說出了宗教信仰的本質:解決人心的問題。

讀過基礎宗教學的人知道,宗教的產生,有一部份的原因是人類對未知的恐懼。不知生從何來?死往何去?所以各式的宗教提供了自己的說法,希望能夠減緩信徒的恐懼,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持平而論,《通靈少女》似乎不是一部對基督教友善的影片,故事一開始,用的是詩歌《只要信祂》起首,然而小真此時卻在話劇社的道具棺材中呼呼大睡,儼然一副你傳你的基督,我拜我的九天玄女之感;故事的男主角阿樂是一個基督教家庭長大,卻離開教會許久的青少年;最令基督徒不能接受的是,阿樂的母親,竟然在阿樂的追思禮拜後,在教堂中希望小真能夠幫她通靈找阿樂。這對整個基督徒的信仰來說,其實是一大諷刺。

結果,其實小真並未能在教堂裡通到阿樂,或許不少基督徒觀眾為此竊喜,表示阿樂已不歸撒但管轄,所以無法被小真通靈。但是沒想到整齣戲的最後,阿樂竟然「主動」出現在小真面前,這讓許多基督徒期期以為不可,因為這完全違反了我們的信仰。

然而,大家應該都還記得掃羅王吧?當他在最慌亂無助的時候,他做了什麼呢?沒錯,就是交鬼。他跑去找了個交鬼的婦人,要她幫忙把撒母耳找回來,結果反而被撒母耳臭罵了一頓(撒母耳記上廿八章3-25節)。這段經文有多重神學上的相異詮釋,此不贅述。我想要講的重點是,面對一個剛剛經歷喪子之痛的母親,我們其實必須理解她不惜放棄信仰也要跟兒子見上一面的痛。讓我們不禁反思,到底,基督信仰能夠提供像這樣的人什麼樣的幫助?是告訴她「賞賜的是耶和華,收取的也是耶和華?」(約伯記一章21節)或者,我們能夠多做一點什麼?

如何引導迷途羔羊?
回顧當今的教會界,有多少牧者傳道總是在講台上宣稱自己得到上主的「啟示」?有多少人告訴會友只要信耶穌你就會「病得醫治」、「長命百歲」、「元神光彩」?有多少人用著豐富、成功的誘因將人帶進教會,但最終因無法面對失敗、病痛、死亡而離開信仰?我們必須思考,在教會當中,有多少人正做著跟金老師一樣的事情,將錯誤的信仰傳達給神的兒女們。

看完《通靈少女》,身為一個基督徒我捫心自問,一個教會,不是一天到晚假主之名喊著啟示,而是應該去瞭解信徒內心中的脆弱;不是用聚會的勤到、奉獻的多寡來看信徒是否愛主?而是去瞭解他們背後是經歷了多少的征戰才能走進教會;不是用花俏的詞藻來裝飾自己的講道,而是真正體會台下的每個人都是上主從魔鬼手中搶回,然後交付在我們面前的迷途羔羊。

《通靈少女》帶給我們的反思,不是害怕那「天空屬靈氣的惡魔」,而是花更多的心思去理解體會信徒的需要,並成為他們最需要時刻的陪伴,「通靈」或「通心」?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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