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心一筆》誰在澆水

3926_誰在澆水


◎張朴

年初,小兒有天捧著一個手掌大的小盆栽放學回來。盆子裡除了烏鴉色的粗泥便什麼也沒有。他咧著嘴滿足的笑,好像從此多了個小玩物,然後指著泥,表示裡面其實有他親手栽的一顆種子,還問我會不會變成大樹。

及時挽救新生綠芽
由於盆子小,澆十多毫升的水已足夠,多出的水便從盆底的小孔漏走。不過小兒還未懂分寸,盆子拿到水龍頭底下,水一開,瀑布便如柱狂灌而下,幾乎要將盆栽的泥全都沖上了天,將盆子洗刷得一泥不染。幸好我在旁及時挽救了那棵小生命。這以後,我乾脆拿來他的漱口杯,每次盛小量的水供他灌溉。

沒過幾天,種子終於破土而出,長出嫩白的芽。小兒一手拿起盆栽,張大眼,好奇的靠過去研究,看得盆栽近乎九十度側翻;若不是泥土濕答答的黏附在一起,恐怕會是一場小型的山泥傾瀉,那棵小生命的成長便會多經歷一次的波折。我立時在旁發出預警,糾正了他的姿勢;否則任那些泥再黏,也抵不過地心引力的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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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又過了幾天,芽慢慢吐出綠意,葉也日復日的向兩邊生長,終於有了植物的雛形。小兒滿足的拍拍手,只道已經完成一項大工程,可以功成身退了。

這以後,我看著一點的綠從兩片葉子間鑽出,莖往上長,然後張開了新的一層葉。從上往下望,兩層葉垂直疊成了一個工整的十字,彷似是人手畫上去那樣。後來一層層的葉先後長出來,往下看,有如俯瞰一幢呈十字型的樓宇。

令植物生長的乃是神
或許由於成長是一段重複的過程,原來的新事物,淪為了枯燥的舊活兒,唯有細心的看才會發現變化,像小兒那樣每天都有大量的新發現,他很快便忘記了這裡有株植物等待他照料。好幾次見盆栽翻倒,甚至掉到地上,都是我拾起來放回原處。有時,我會提醒小兒,陪他澆水,可是在生活的百忙中,我後來乾脆完全接管了這趟差事,悄悄替他守護著這棵小生命。

半年後,他有天發現植物長到像一枝筆那麼高,於是興奮地捧在手裡,出奇的說:「嘩,怎麼這樣高了!」

我便說:「你可知是誰給它澆水?」

「爸爸,我有給它喝水的。」

「你只是偶然一次,才不算數呢!你可知是誰的功勞?」

小兒當然似懂非懂,可是我卻在此時突然慚愧起來。我想起了保羅的一句話:「我栽種了,亞波羅澆灌了,惟有上帝叫他生長。」小兒自以為是他令這株植物成長,我何嘗不是呢?

近來在家長群組中,看見幾位同學的植物終於開花了,粉紅色的花瓣像一支正吹著樂曲的喇叭,忽地劃破平靜,抖擻著空氣跳躍起來。

回家後,我馬上看看小兒那一株,卻仍然只有綠葉。我自然希望它綻出燦爛的花朵,不過這次我已經明白,令它開花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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