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徒對貧窮的反思》窮即是少?富即是多?

Hearts in hand


◎王文基(宣道會天母堂主任牧師)

5.窮是少是多?
我們活在一個充斥資本主義意識型態下的社會,生活很多方面都被「量化」影響,於是人們心裡在意的不外乎「是少還是多?」(Less or More?)的問題。假若以「貧窮」的概念與實況而言,應該就會有「少」的刻板印象,然而在耶穌的理解和詮釋中,卻有著反向思考的觀點。

聖經提到:「耶穌抬頭觀看,見財主把捐項投在庫裡,又見一個窮寡婦投了兩個小錢,就說:我實在告訴你們,這窮寡婦所投的比眾人還多;因為眾人都是自己有餘,拿出來投在捐項裡,但這寡婦是自己不足,把她一切養生的都投上了。」(路加福音廿一章1-4節)耶穌這段話耐人尋味之處,正是祂對於貧窮者的「少」與「多」作出新的詮釋。

這段經文帶來兩個衝擊性的觀點:第一,貧窮者在不足中也能夠參與奉獻。耶穌的觀察首先指出了一個實況,財主和窮寡婦都有參與奉獻,只是耶穌沒有指出財主奉獻了多少,卻看見寡婦投了「兩個小錢」。事實上,每個現代讀者及當時耶穌的聽眾也都明白,兩位奉獻者的財力天差地別,但只有耶穌敢說:「這窮寡婦所投的比眾人還多」,這就顯明耶穌的另類思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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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窮者在自己不足的情況下,並沒有因此被排除在天國的福份之外,反而上主悅納了窮寡婦所投的兩個小錢;讓我們深思福音的包容力是遠超過這俗世價值觀所區分的,自己有餘有能的,以及沒有多少能力的人,都在福音恩典中蒙主眷顧了。

第二,貧窮者奉獻之信心比例不一定少。當耶穌解釋為何衪說「這窮寡婦所投的比眾人還多」的原因時,衪指出「因為眾人都是自己有餘,拿出來投在捐項裡,但這寡婦是自己不足,把她一切養生的都投上了。」耶穌顯然看到的不是金錢奉獻的數量,而是信心奉獻的比例,這個窮寡婦「把她一切養生的都投上了」,表明她以百分百的信心全然信靠上主,也凸顯出上主看重這份「信心比例」過於「金錢數量」。

如此看來,一般人向上主奉獻是「由少至多」(Less to More),但耶穌卻用欣賞的眼光看到了「雖少卻多」(Less but More),值得我們深思啊!

6.無愛便無益
我們身處現代社會中經常有機會面對「貧窮」的問題。每當人們想到這個議題,最直接的反應就是以「賙濟」來面對;然而,我們也要同時思想,「賙濟」也只是援助方式之一,它可能並沒有改變貧窮實況的力量。

我們可以理解,根本沒有單一又簡易地解決貧窮的方法,但是我們總是想做點什麼來改善一下。如果換一個角度來看,這反映出貧窮並非只有「經濟」(Economic)的面向,它同時也有「情感」(Emotional)的面向。

使徒保羅似乎能夠了解這兩個層面,他曾經提到:「我若將所有的賙濟窮人,又捨己身叫人焚燒,卻沒有愛,仍然於我無益。」(哥林多前書十三章3節)他把這兩個面向做了一種對比(所有vs.愛),保羅在整段經文的上下文中,凸顯出「愛」是一切行動最關鍵的元素,沒有「愛」這種真情實感,很多事情和行動都會流於表面化和形式化。

當我們真正面對「貧窮者」的時候,這樣的考驗特別大,因為我們很可能只把這當作是一件「事情」來處理,卻容易忘記這時候所面對的其實是活生生的「人」。於是真正的問題並非:「我是否能去愛貧窮?」而是:「我如何去愛貧窮者?」兩個問題關注不同的重點,前者關注於「事情」,而後者才是關注於「人」。

現實中,我們首先得承認,要把「事情」與「人」分開,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難的事,因為我們在潛意識中早已將「貧窮」加諸在「那人」的生命裡;而我們慣常既然不愛「貧窮這事」,自然反應就不會想去愛那個「貧窮的人」,但這正是我們的盲點所在!

基督徒對人的愛,應是奠基於上主創造萬有所彰顯之愛,我們對貧窮者的愛也是因著其受造的人性之緣故,而非其貧窮的社會及經濟身份。基督信仰中的「人觀」要再次幫助我們回歸最基本的理念,上主對世人的愛,從來沒有因人的富貴或貧窮而有所改變,這是最基本的認知。

在貧窮者的生命中,其實需要用真誠的愛去採取行動,這種愛的動力是源自上主那份慈憐之心。若是賙濟行動的前提不是出於愛,賙濟就很可能變成一種「控制」的權力手段,沒有愛便無任何益處!

16436897 - homeless men are begging on the street.

7.箴言的勸勉
如果我們觀察世界上所出現貧窮的實況,也許會想到非常多元又相異的因素使然,面對各地域及社會階層的貧窮,大多數的國家政府都想改善,可是有心無力者居多。假如社會「群體層面」的貧窮現狀各國往往束手無策,那麼各人「個體層面」的貧窮又怎麼樣呢?

貧窮的景況除了源於諸多外在不穩定或不可抗逆之因素,它同時亦有可能來自個人的生活與價值觀。因此,身為基督徒的我們,在理解貧窮的現實上,是需要作出倫理角度與觀點的分析,將客觀與主觀因素並列,對照而尋求事實的真相。

舊約〈箴言〉論到「貧窮」這個議題時,亦有關注「個體層面」的倫理責任與原因,它的分析十分貼近現實,玆分三方面來論述:

第一,箴言說:「手懶的,要受貧窮;手勤的,卻要富足。」(十章4節)除了大環境或制度面因素,我們也可能需要思考,是否因為上述原因而致貧窮。若是經常光說不練、紙上談兵,最終一事無成而一無所有,我們也需要學習面對自己的責任。

第二,箴言說:「不要貪睡,免致貧窮;眼要睜開,你就吃飽。」(廿章13節)「貪睡」同時意謂著生活中的不良習慣,它與「懶惰」是雙胞胎,不想做事改變自己便抱頭呼呼大睡,兩者交織而成了禍根,可見責任感與生活習慣是非常重要的。

第三,箴言說:「因為好酒貪食的,必致貧窮。」(廿三章21節)我想「好酒貪食」就代表奢華浪費的生活方式。現代人常嘆:「錢賺得來,去得也快!」許多「月光族」總是埋怨錢不夠用,無法分辨生活中的「想要」和「必要」,卻不正視自己是如何亂花費的?浪費的人招致自己貧窮,誰都幫不下手,也幫不上忙。

全本舊約〈箴言〉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關鍵所在,也迫使我們重新檢視自己的做事態度、生活習慣與價值觀,有時最被忽略的原因,正是我們自己啊!

8.貧窮卻智慧
在讀完上述第7點卻需要再次提醒,我們可能對「貧窮」本身的偏見,導致對「貧窮者」亦有某方面的偏見。通常人們容易在兩方面犯上思考的錯誤,首先是混淆了兩者在概念指涉上的不同,其次是掉進以偏概全的陷阱中。

我特別感受到,當代資本主義社會對貧窮者有某種強烈的偏見,我們的社會似乎已塑造出「貧窮者皆是愚昧之人」的刻板印象,結果形成了一種思想上的宰制,讓貧窮者以為必是因為他的愚昧,導致他成了窮人。這種因果關係有時不一定錯,但卻非事實之全面,這樣「以偏概全」的思考毛病,聖經亦提出了反向的批判。

舊約聖經的智慧文學經常使用「對比」的手法來提出異議,形成一種對刻板印象有力的批判。譬如:「行為純正的貧窮人勝過乖謬愚妄的富足人。」(箴言十九章1節)又如:「富足人自以為有智慧,但聰明的貧窮人能將他查透。」(箴言廿八章11節)再如:「貧窮而有智慧的少年人勝過年老不肯納諫的愚昧王。」(傳道書四章13節)

我們都能理解,這些經文並不是告訴我們,所有貧窮人都是行為純正的、聰明的及有智慧的(反之,富足人亦然),但至少反映出我們無需用「貧窮」這種社經狀況來定義一個人的全部。換句話說,「貧窮者」不應被刻板印象規限,這不單只是在「理論上」而言是正確的,就實際「經驗上」亦是如此。

我年少時就觀察到,有一些同學的家庭環境是相對貧窮的,但是他們卻是努力奮鬥、專心向學,也有很多聰明與智慧的人。這樣的現實體驗讓我看見,即使在相對的「貧窮」下,也不致於限制了個人的發展,生命總是會有其出路的。後來我長大後,卻也看到有不少家境中上的孩子放任自我、無心向學,生活各方面都有狀況,弄得自己和家人朋友都在擔憂,富足卻無智慧,真是十分諷刺!

基督信仰並不將「貧窮」當作一種「宿命論」,反而這個信仰是幫助我們明智地認識各式各樣的處境及原因,免得我們以刻板印象和意識型態來亂定人罪或輕視任何人;貧窮而有智慧是真實可見的呢!

9.神抬舉窮人
我們在面對貧窮的實況及貧窮者的苦惱時,經常會有一種無力感,甚至出現失望至絕望的心態,箇中的滋味並不好受。從基督信仰來思考,我們的真正出路,並非這世界的任何強大權力及經濟力能夠解決一切的問題,反而愈是強權的國家,在全球化處境下引發了更多的貧富不均,貧窮的問題只見日益嚴重,而不是逐漸減少。

因此,「貧窮」不只是一個「此世」的議題,它更是一個「終末」的議題。基督徒是帶著「終末的盼望」態度來面對貧窮者,一方面我們在此世用各樣的智慧方法致力紓解貧窮的張力,另一方面我們卻切切仰望那位終末更新天地萬有的主宰基督耶穌;我們所做的是暫時性的,但基督的更新卻是永恆性的。

然而,聖經所強調時間上之「終末」,並非遙不可及的大未來,而是上主自己的每個「此在」的時刻,祂能以「終末」的大能介入我們所謂的「此世」,因為「以馬內利」(上主與我們同在)這個應許並非全面隱藏的,而是已經在歷史中逐步彰顯出來。

所以我們從聖經中可以看到上主這種真實的介入歷史時空,直接以其大能及憐憫的恩典扶助軟弱貧窮者。撒母耳記上二章7-8節曾提到:「耶和華…使人貧窮,也使人富足,使人卑微,也使人高貴。祂從灰塵裡抬舉貧寒人,從糞堆中提拔窮乏人,使他們與王子同坐,得著榮耀的座位。」上主對貧窮者的抬舉及提拔,在在顯明祂憐憫施恩的主權,祂才是貧窮者真正的盼望對象。

這樣子的終末應許對我們有何意義呢?上主在傳達什麼信息給我們呢?

第一,今生的貧窮或富足背後都有上主眷顧的心意,祂的主權容許這世上出現的任何狀況,並非是祂所不能掌管的;反而上主必有其中隱藏或顯明的心意,只是我們人的心思不易測透而已。

第二,上主的眼目特別以愛的行動來眷顧那貧寒窮乏之人,即使在人世間上並非所有人皆會(能)脫離貧窮,但一切轉變的契機皆源於祂的恩典;當然,能夠堅持住自己奮鬥的心志與耐力固然重要,但最終能夠將一切歸榮耀予上主的人,更是難能可貴,少之又少呢!(未完待續)

前篇:基督徒對貧窮神學的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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