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牧者的自畫像

3932_牧師的自畫像


◎張朴

我們的村落位處山區,道路崎嶇,即使縣政府近年開通了一條下山路,前往最近的城鎮仍至少要大半天車程。在這以前,我們近乎是茫茫山海的一葉小孤舟。

正因如此,當年第一個出城打工的小夥子帶來一部傳統手動照相機時,全村的人都是嘖嘖稱奇!

記得閃光燈爆發的那一刻,我們嚇得雞飛狗跳,有的更本能地舉高手哭喊著,跑到了牧師背後。那時大家對戰爭的記憶猶有餘悸。現在一群老人談起此事仍不禁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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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家戶戶有牧師真跡
自從有了照相機,牧師便很少再畫畫了。說起牧師的畫筆,可是會哭也會笑的,好像能創造生命,賦予一張白紙血和肉。據牧師說,他若不是來這裡服事,很可能會是一名畫家,況且以他年少時已有的名氣,不難想像會有何成就。不過他無悔地選擇了我們。

這些年,他一直充當著我們的照相機,我們許多的回憶都是由他親筆畫下。例如我和內子的婚禮,牧師不單為我們主持婚禮,幾天後還親自送來了我們唯一的「婚照」。這幅畫便一直長伴那面殘破的磚牆,油墨現在已跟著我們的髮色慢慢淡去了。

後來我們的五名兒女先後出生,每次師母替內子接生,牧師都是在外面跟著我來來回回,彷彿成了鏡中的我。每次孩子哇哇落地,沒過幾天他便又送來了他們人生中的第一張照片。那五幅畫是我們的全家之寶。

村民都說,村裡所有孩子都有兩個父親,這是一點也沒錯的。不過我常覺得,這句話所說的「孩子」,應該也包括成年人,甚至是老人。村裡每家每戶都收藏了牧師許多的畫作,人生的悲歡離合,幾乎都有牧師的真跡在旁。

畫中找不到牧師身影
前幾年,新建的教會終於落成,雖然只是兩層高的小房子,但我們決定向村民徵集牧師多年來的畫作,好見證這些年的歷史。

大家十分的踴躍,那天在教會旁的空地上,展出了上百幅作品。有的記載了地震後村民露宿的徬徨;有的記載了大饑荒時,大家蹲著吃樹根那副瘦骨嶙峋的淒涼;當然也有秋收後的歡聚,或是熱鬧的婚宴場面。有一幅更記錄了一位父親與失而復得的兒子團聚,父親興奮的將兒子抱到半空中,彷似飛翔了起來。這幅畫便是我拿出來的。

這些畫讓我們感觸良多,可是後來有人卻發現,怎麼看來看去就是在畫中找不到牧師的身影?

眼見牧師近年身體每況愈下,恐怕未必能過得了這個嚴冬,於是有人提議牧師畫一幅自畫像,至少到了他的安息禮拜,可以拿這幅畫供人紀念。在大家盛情難卻下,牧師杵著拐杖,點了點頭。那幾個月,我們私底下都在議論紛紛,不知牧師會畫自己哪一個時期呢?到底是年輕的光芒,或是年老的沉著呢?

不過牧師有個習慣,畫畫時總喜歡關上門,凡是未送出的畫,他都會用一塊白布蓋著,就連師母和他的兒女也不知道畫裡面是什麼。這次也不例外,縱然我們向師母探問過了口風,還是只能繼續瞎猜。

牧師眼中只有「我們」
沒過幾年,牧師果然便離我們而去了。在那次的安息禮拜上,我們懷著沉痛的心情坐在教會裡,牧師的兩個兒子合力抬出他的自畫像掛到了架上,師母徐徐上前掀開白布。我們仰長脖子,等待看牧師留下的遺照,誰知看到了那幅自畫像後,連我也不能自已了。

畫裡面畫的,哪裡是牧師自己呢?

他只畫了一幢正在建的房子,前面的空地上疊起了大堆磚石,旁邊有一群婦女在燒飯,鍋子裡團團冒煙,另一邊有好些小孩在空地上跑跑跳跳,許多工人圍著房子忙個不停。

我在畫中發現了不同的弟兄姊妹,也在不同角落找到了我的家人,我則是那個剛從井裡打了兩桶水挑著回來的人。

整幅畫裡,橫看豎看還是沒能找到牧師,但望著畫卻如同看到了他。此時此刻,我也真正明白什麼是牧者的心腸。

***
註:這個故事雖然是虛構,但世上有多少的牧者,不就是懷著這樣的心腸在默默服事神、服事人?

記得多年前,聽過唐崇明牧師講道,他憶述印尼最近一次大舉排華暴動。他說,他知道後立即趕回國,表示就算危險也要跟他的會眾一起,我那時便很感動。

當所有人都想離開危難、貧窮和艱苦時,牧者卻反而放下一切,選擇了這些。這樣的例子數之不盡,近代最為人熟識的如潘霍華,又如史懷哲,都是令人肅然起敬。

然而想深一層,他們展現的不就是大牧者的心腸嗎?主耶穌親自來到地上,經歷了人間各樣的疾苦,更為我們走上了十架,受盡了至大的苦楚。我相信若要耶穌基督畫一幅自畫像,祂畫的也會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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