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舊時光》那些年永康公園旁的店家

3946_那些年永康公園旁的店家
來源flickr sukigo提供


◎柴邕

小時候住在台北市的永康公園附近,現在這裡是熱鬧的商圈,許多觀光客、饕客會到此一遊,享美食、逛名店;甚至國外的旅遊書刊也會報導這個地方。在這裡時常可以看到拿著日文、英文旅遊書籍的旅客,按圖索驥去尋找一些聞名國際的店家。

兒時的永康街並沒有這麼熱鬧,但對我們來說,永康公園就是我們心中的知名景點。有時在公園裡玩溜滑梯,一次又一次爬上再滑下,或是在公園裡玩捉迷藏、紅綠燈,即使滿身大汗也不嫌累。

牛肉麵攤的濃濃人情味
公園四周有許多小吃攤,賣著台灣傳統美食,偶爾媽媽不下廚,會帶我們來這些攤子用餐,對我們來說就好似來到五星級飯店。這些小吃攤裡,知名度最高又持續營運至今的,就是牛肉麵。原本是永康公園四周圍攤販之一的牛肉麵攤,後來因為美味好吃,客人愈來愈多,後來改遷移到店面,一直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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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牛肉麵的湯頭相當濃郁,調味雖然下得重,卻也把牛肉原汁的香氣與美味提了出來。只是小時候不擅吃辣,紅燒牛肉汁的口味對我來說偏辣;但是這湯汁真的很美味,我寧願流著鼻涕、冒著汗,很辛苦地吃完它,換來滿滿的幸福感。

其實小時候多數是吃陽春麵,頂多是餛飩麵,牛肉麵相對價格較高,仔細回想,吃牛肉麵的次數屈指可數。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個深夜裡,家父突然邀正在苦讀的我出門吃宵夜,還是來這家牛肉麵攤。

家父從前在做手工模具,他有個小型工作室,每天都工作到凌晨兩三點;印象中,他從沒有比我們早睡過。他對孩子的管教相當嚴謹,我與父親的對話也不多。所以那次他主動邀我吃宵夜,對不太吃宵夜、更不會在半夜出門的我來說,相當意外。即使那次出門,我們父子沒有太多的對談,卻讓我感到相當溫暖,比那熱騰騰的牛肉麵還溫暖。

吃麵時,父親和牛肉麵老闆聊起來,聊著創業的過程,聊著公園周遭的商業生態。對孩提時代的我來說,不懂人際關係的互動,只覺得大人怎麼可以如此天南地北的聊;而且老爸與老闆聊天時,感覺就像是多年老友。

後來牛肉麵店搬到國小北面圍牆外,是下課回家必經之路。他們早上就開始熬煮牛肉,那香氣好幾十公尺外就聞得到,每天走過這裡,總是特別地受誘惑。長大後,我曾去店裡吃了兩三回,牛肉麵依然好吃,只是在攤販時期那種莫名親切感,在店裡似乎尋不太到了。

櫥窗零嘴看得到拿不到
牛肉麵店再過去的轉角處,有一家雜貨店,擺設了滿滿的零食、玩具,門口掛了許多抽抽樂、戳戳樂,放學時間總是擠滿了學生。記得當時抽抽樂抽一張是五角,下面有好幾百張紙牌,要抽中某幾號才能兌換上面的零食或玩具。以前我的手指頭相當笨拙,努力揉著那張抽牌,總是打不開,費了一番功夫揉開了,結果裡面的數字總是遠大於得獎號碼。就這樣,一個又一個五角就讓老闆娘賺去了。

店裡的櫃子上,還擺了一桶又一桶的零食,以前沒有什麼食安概念,餅乾、糖果、梅子就整桶堆著,老闆會將蓋子打開,勺出一匙裝入塑膠袋,再拿去秤重。而放學時間幾十個學生擠在門口,又是抽牌、又是戳盒,每個孩子都擠在老闆娘旁邊喊著:「換我!」「換我!」「換我!」

我通常都是站在一旁看著,一來是我小時候很吝嗇,二來隔著櫥窗看著想要的東西,那種想要卻又拿不到的感覺,真是一種特別的心境。而店裡最吸引我的,是深紅色的酸梅,那紅到透的顏色,其實是色素,卻散發一種強烈的吸引力!我這輩子應該是沒吃過深紅色酸梅,但是一直到現在,即使已經沒什麼機會看到它,但光是回想,嘴裡還是會酸酸地口水直流,望梅止渴的效應是真實的!

珍惜人際互助與關懷
彎過這家雜貨店,巷子裡還有一家雜糧店,我們家買米、買糖、買綠豆就會來這家。因為離家裡近,所以我年紀還很小的時候,就能自己拿著銅板幫媽媽來這裡買些食材。來雜糧店有件很吸引我的事,就是看老闆秤重。以前所有商品都沒有小包裝,所以不同大小的雜糧,就存放在不同尺寸的木槽內,購買時才裝袋秤重。以前也沒有電子秤,比較常見的是現在仍很普遍、正面有圓盤指針的磅秤。

店裡另有一種秤桿式的秤枰,是由一支秤桿,中央一個支點以繩子吊起,一側放商品,另一側是放秤錘。老闆左右移動著秤錘,當秤桿平衡了,就依據桿上的刻度知道重量。小時候還沒有學過槓桿原理,總覺得老闆真是神人,透過這樣簡單的工具就能知道重量。

然而這種秤桿的誤差很大,有的老闆會趁秤桿還沒平衡時,就直接報了重量,我都懷疑是不是有偷斤減兩的現象。但也會遇到好心的老闆,情願當著客戶的面前多給一些,客人看了心情當然會好,下次再光臨的機會也大,這才是會做長遠生意的老闆。

高年級時,便利商店出來了,看著它的商品種類愈來愈多,雖然嫌它貴,但也愈來愈常光顧它。後來也發現,以前的那些店面一家一家消失了,我的成長過程見證了柑仔店(雜貨店)的轉型。

有一次,大學團契輔導告訴我們,如果便利商店都取代了傳統柑仔店,以後我們出門購物是可以一句話都不用說的。當時年輕的我不懂,不用說話有什麼不好?但是當我年紀稍長,也開始會和家父一樣,與店家老闆聊個幾句,彼此的關係不是只有商業行為,還有更多相互的關懷,如朋友般的溫暖交流,而這確實是多數便利商店與賣場所沒有的。

無人商店開始發展了,以後很可能連店員都沒有了,購物行為變成單純功能取向,缺少了人的溫度,人類可能會更冷漠!上帝應該不喜歡我們過著機器人般的生活,人際之間少了關心與互助吧?與其如此,突然覺得被老闆偷斤減兩,反而還有面對人性的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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