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神恩再思──唯獨恩典

痛苦神恩再思


◎殷穎(牧師)

我曾寫過一篇〈痛苦的恩典〉,該篇文稿著重人外在的、特別是人之外體的病痛。十二年後,再執筆撰述此篇,盼能深入討論人由外體痛苦所產生的內在反應,也盼能更進一步深入了解:由外體影響,導致人內心的痛苦,更能彰顯神的恩典。

為什麼有苦難
舊約的約伯及新約的使徒保羅,皆為一般信徒所熟知、聖經中受苦者的代表;而前者比後者更苦。人人也都想了解:何以「義人」約伯會受苦?而約伯可代表「義人」嗎?言人人殊,莫衷一是。

約伯記中約伯的三友,各逞口舌之利,早已將約伯批判並定論:他是一個「罪人」。理由是人所以受苦並患重病,必然是因為犯了罪。三友極端的批評,雖由神為其平反,但最後約伯也坦承自己的不義。

關於人之疾病,是否因為犯罪?基督有很清楚的說明:「耶穌過去的時候,看見一個人生來是瞎眼的。門徒問耶穌說:『拉比,這人生來是瞎眼的,是誰犯了罪?是這人呢?是他父母呢?』 耶穌回答說:『也不是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顯出神的作為來。』」(約翰福音九章1-3節)耶穌的門徒們應已確定瞎子是由於犯罪所致(與約伯的三友同調)。

然而,耶穌斬釘截鐵地說明,疾病並非出於人的犯罪,是要顯出父神的作為。但有些疾病卻是人犯罪的必然後果:如濫交可導致性病,應不在此例。而約伯之病痛,當然與犯罪無涉,是神加在人身上的試煉。約伯記為一本古老版本的書(約在主前1500年),全書以舞台劇及詩歌的體裁呈現。此書命意艱深,是一本不易了解的書,解經者也各有不同意見。

加於保羅身上的一根刺
至於哥林多後書十一章23-33節,保羅所受的諸般痛苦,也都是在保羅執行主交付的聖工時所遭受的,亦皆應在主的允許之下所發生的一切。尤有進者,當保羅靈性到達巔峰,能上窺第三層天,還能聽到樂園裡隱秘的言語時,他向神祈求:盼除掉他那根肉體中的痛刺。

這痛刺應是保羅極難忍受之痛苦,才一連三次向神祈求要這根刺離開他,卻無法如願。他自己解釋說,因為他得到的啟示太大,且過於自高,所以才有一根刺加於他的肉體來制約他。

這種痛苦,也是撒但的差役在攻擊他,而這不就是當初撒但攻擊約伯,使他渾身生瘡的再版嗎?由於保羅誠實的坦承,讓一切身罹病痛的信徒患者,都可因而得到「安慰」:為何人患病祈求神醫,未能得到應允之原因。我們便應再讀、三讀詩人的訓誨:「我受苦是於我有益,為要使我學習你的律例。」(詩篇一一九篇71節)

五味大補帖
哥林多後書十二章9-10節保羅的見證,更值得我們深思。在這裡,保羅將一般人所了解的強與弱倒置了,這是違反人性的思維與認知,很難使人接受這種強弱的反義。而更難吞下的是:「以軟弱、凌辱、急難、逼迫、困苦為可喜樂的。」

保羅這劑五味大補帖,還真不容易下嚥;空口說一說倒還可以,要是實際面對,任誰都招架不起!這如同法利賽人,要將難擔的擔子放在別人肩膀上,自己卻光說不練。前面這兩項,關於軟弱與凌辱,因還沒動到筋骨,光是精神的凌虐,一般人也不易忍氣吞聲。但急難與逼迫,便可能是要傷筋動骨了。

如果看過《基督受難記》,應記得主在大祭司庭院中,被羅馬兵丁鞭打的慘狀:主被打得皮開肉綻、鮮血盈庭,基督哀號的慘聲,驚心動魄、淒厲入耳,連觀看的人都膽顫心驚,更何況受難者。

而保羅卻被鞭打過五次,又被棍打了三次,還被石頭砸了一次,應是體無完膚了吧。而所謂「困苦」者,他遭遇過多次海難,與盜賊劫難,內憂外患,勞頓、失眠、飢寒交迫、赤身露體,但還要掛心教會內弟兄的軟弱。在大馬士革,當時因提督要捉拿他,關閉城門搜捕,他還要央人將他放在筐子中,由窗戶縋下逃命,如喪家之犬。這種困苦,也非一般人所能挺得住的。

問題來了,神何以未拯救保羅,而讓他經歷這許多厄難呢?這些都是基督徒必須經歷的痛苦嗎?出人意料的是,保羅卻認為這是可「喜樂」的。讀者至此,可暫時掩卷深思:這等痛苦艱難,足以「喜樂」?

如果你我遭受以上任何經歷之一,應也難以喜樂。保羅卻肯定地說是可以喜樂的,因他才是真正背起十字架來跟從主的一位門徒。他在腓立比書中說:「你們蒙恩,不但得以信服基督,並要為祂受苦」(腓立比書一章29節)。

他還一再強調說:「你們要靠主常常喜樂。我再說,你們要喜樂。」(腓立比書四章4節)原來保羅不是光說不練,他都是認真面對,而且他也都身體力行了。

神允許約伯受的試煉

約伯並沒有經歷過保羅傳道時遭受的痛苦,他的生活相當安適,連撒但都看不過去,還向神提出問難。上帝為約伯說盡了好話:「地上再沒有人像他完全正直,敬畏神,遠離惡事。你雖激動我攻擊他,無故地毀滅他,他仍然持守他的純正。」(約伯記二章3節)但約伯以前恰似活在無菌室中的花朵,備受神的優遇與保護。約伯敬畏上帝,豈是無故呢?

撒但又獻策:「你不是四面圍上籬笆,圍護他和他的家,並他一切所有的嗎?他所作的,都蒙你賜福,他的家產也在地上增多,你再伸手毀一切所有的,他必當棄掉你。」(約伯記一章10-11節)而這就是約伯遭受苦難的緣起。約伯在生活中一直過著好日子,撒但卻不肯放過他,要求神給約伯苦難的試煉。約伯經歷各種苦難,均能保守信仰,並不離開神。

保羅與約伯皆在試驗中遭受苦難,二人相較,約伯之苦難似有過之,因他不僅身外之物的財產喪失,連他的子女亦遭淪亡,骨肉之痛莫此為甚!撒但仍持續加碼,攻擊他的肉體,使他由腳掌到頭頂長滿毒瘡。

約伯坐在爐灰中,以瓦片刮身體,這應不只是痛,還有奇癢。有所謂「痛可忍,而癢不可忍」,約伯忍著痛,還要以瓦片來刮身體,痛苦無比。

約伯之苦難,由內心到外體,全陷於無比的苦楚煎熬中;無可奈何之餘,約伯便頻頻咒詛自己的生日,他甚至還以死亡為頌歌。以他的遭遇,當然可以理解。而其中有無對神的怨懟,則不得而知。

但我們必須了解,約伯所處的時代,救恩尚未出現,而保羅的時代,基督的十架救恩已經完備,此為重大關鍵。所以兩位受苦者的反應似有些不同,因兩人的時代背景差距約為1500多年,這是必要了解的。

苦難中彰顯神恩
這兩位受苦人物代表,在不同的時代,以及他們所經歷的苦難中,都讓我們看到人生中苦難的另一面:透過苦難,更能彰顯上帝的恩典。約伯最後在百般的苦難中淬礪出更璀璨堅強的生命,不再僅活在四面築了籬笆的安樂窩中。他最後的見證是:「祂試煉我之後,我必如精金。」(約伯記廿三章10節)他的痛苦,是試煉的必經過程。

保羅所經歷的諸般苦難,更是由軟弱轉為剛強的必經之路。他是以其生命再走過基督當初走過的苦道,所以保羅便以為有此種榮幸是應該喜樂的。

因此,約伯的苦難是必須的,他身上的毒瘡是必須的。保羅的苦難是必須的,他身上的那根痛刺也是必要的。

他們兩位所代表的苦難生活,應為所有信徒之人生標的,都是應當感恩的。這也正是馬丁路德所揭示的「唯獨恩典」之深刻意義。恩典,必須親自品嘗,才知道祂是美善(詩篇卅四篇8節)。苦難,則是品嘗天恩滋味的必經之途。阿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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