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下無新事》遙想百年

遙想百年-古老-舊-書-眼鏡


◎佘日新(逢甲大學講座教授兼跨領域設計學院院長)

對岸中國正在進行關乎整個國家社會的大事:十九大(中國共產黨第十九次全國代表大會)。除了各種人事佈局的臆測之外,最重要的是展望未來五年的發展與建設。諸多議題中,前瞻跨進中共「兩個百年」目標之一:在中共建黨百年的2021年,要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另一個百年則是在中共建政百年的2049年,要建成富強、民主、文明、和諧的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進而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

中華民國剛過了106歲生日,對於百年滄桑有著另類的深刻感受。除了嚴肅的政治議題外,「百年」這個時間的里程碑也標記著許多長程思維的想像與實踐。

培養永續經營視野
為了成為在百年後還能延續下去的品牌,Patagonia這間熱愛地球的戶外用品公司,規定自己每年只能成長5%。他們劍及履及的行動包括開全球業界風氣之先、自我課徵「地球稅」:每年捐出1%的營業額支持環保團體,並號召近兩千家廠商加入自發性的慈善行列,至今共捐助了數千萬美元給一千多個非營利組織。Patagonia老闆伊方.納修鼓勵員工必須學習印地安人易洛魁族(Iroquois)的七代計畫視野,視他們為企業管理與永續發展的典範,而不是向美國這個受資本主義影響最深的國家中,短視近利的經營者學習。

易洛魁族人在做決策時,參與會議者會有一人代表未來的第七代子孫發言。任何公司做決策時,也需要假設自己將會留在業界百年,決策的內容將迥異於目前普遍的反射式、看短不看長的決策。要代表七代後的子孫發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在週期越來越緊縮的廿一世紀,連三、五年後的事都說不準,如何想像一百年後的情境?但預測準不準是一件事,向未來致敬的負責態度是這個決策過程中的精髓。

另一個和百年有關的諺語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十年樹木、百年樹人」。在林相大幅被破壞的台灣,許多具永續概念的朋友藉由植樹逆轉濫墾濫伐的生態浩劫。從植下樹苗的那一刻開始,需要耐心等待它們的成長;而對於人才的護育,十倍於此。在資源不足、競爭過激與週期壓縮的當代,決策的能見度越來越短,因而,決策的時間尺度也越來越短。

不思永恆一切都是虛空
許多研究顯示,在這樣的時代中做決策的秘訣是逆勢而為:越動盪就越需要冷靜、越快速就越需要沈穩,越短暫反而需要越長遠的思考。無論是對百年之後的責任敦促著永續的呼聲甚囂塵上,但若思考的時間尺度不能延展拉長,何奢言永續?「對後代子孫的影響」可在每個潮起潮落的變動中,找到定錨於深層脈絡的恆定基準。

七十古稀的生命極限早已在醫藥的進步中,讓人重回始祖時代的百歲(甚至聖經中近千歲)的餘命期待,但在上帝看千年如一日的尺度裡,百年相較於永恆,實在微不足道。人如滄海之一粟,在時與空的底襯上都顯得渺小,謙卑應該是最適當的態度。渺小與謙卑源自於我們不是時間的主宰,從終點看「百年」或許可以回首來時路總結經驗,這是讀歷史的重要!

或許在這個年代,時髦的激勵人心語彙「未來是預測不了的,未來是開創出來的」,累積開創成功經驗的人才能說出這些豪氣萬千的話,遵循事後(Ex Post)法則,對「未來」的披荊斬棘參考價值有限!即便在人工智慧喊得震天價響的年代,未曾走過的路徑上,實在找不到太多區分成與敗的蛛絲馬跡。

百年,對當下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時間尺度,但不思百年,當下也會進退失據。永恆,對百年是另一個遙不可及的時間尺度,若不思永恆,百年依然是虛空的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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