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妻密語》一個小孩的兩個世界

3957_一個孩子的兩個世界


◎穆香怡(學園傳道會同工)

「『大韓』是綽號嗎?他真正的名字是什麼?」

「你們用國家來取名嗎?」

每當被問及小兒名字,這是我們在台灣最常遇到的回應。

悠遊台韓兩語的「大韓」
我和阿里郎結婚多年,好不容易生了一個兒子,給他取名叫「大韓」,本意是連結「台」灣和「韓」國的人。因顧及華語發音,中文字定為「大韓」,字義別開生面,韓語音和「台韓」相同。

還記得娘家媽媽頭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當下眉頭深鎖,苦口婆心告訴我:「囝仔的名字不可黑白號啦。」不少朋友看過韓國親子實境秀,便說:「我知道!韓國的三胞胎兄弟!一個叫『大韓』,另外兩個叫做『民國』和『萬歲』!」

這個在台灣讓人感覺奇特的怪名字,在韓國其實很普通,畢竟是自己國家嘛,就算沒有聯想到愛國之心,「大韓」就像「秀X」、「X基」一樣常見。又因為我的外國人身分,這個名字還為我們博得幾分好感──「雖然孩子的媽媽是外國人,難得你們仍舊心繫我們國家啊!」

一個小孩在兩個世界感受到的文化差異,名字首當其衝,而語言也同樣有切膚之感。

兩個世界各有期許
我和阿里郎都會說對方的語言,兩人交談總是雙語齊下,也對孩子的語言能力樂見其成。但是哪一種語言較常使用呢?兩個世界各有期許,都希望大韓比較會說「我們的國語」。

有些台灣朋友若聽到我講韓語,會說:「妳怎麼跟小孩說韓語,應該教他『我們的國語』啊!」同樣地,在韓國,朋友若聽到我對孩子說他們聽不懂的語言,也表示:「應該多跟他說說『我們的國語』,這樣他就算在台灣長大,也能說韓語。」

我們盡量雙語教學,同一句話用兩種語言各說一次,但兒子也有一套ㄚㄚ學語的方式,哪一邊的發音好學,就從哪一邊開始。

剛滿兩歲的兒子就像一隻魚,悠遊在兩個語言的世界裡。我由衷企盼廿年後的他也能如此自在穿梭,而不會感到適應兩個世界是他成長過程中的重擔。

而一個小孩的兩個世界,向來只是茶餘飯後的笑談,頂多引發夫妻之間的齟齬,從不是什麼值得憂國憂民的問題,直到那天在桃園機場,準備搭機去韓國……。

拿哪國護照就是哪國人
我們一家三口早早抵達機場,從辦理登機開始,一路順利來到安檢海關。我抱著小孩,腦中想著等一下到了韓國要去吃什麼,老公也已出關等候。想不到安檢人員盯著大韓的護照看了許久,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接著我們母子就被帶到通道盡頭的櫃台。

我如夢初醒,站在關口交涉許久,究竟出了什麼問題?原來,兒子是非法居留台灣達262天的韓國小現行犯!

去年我們從韓國返回台灣時,烏龍媽媽拿著兒子的韓國護照入境,還對護照內頁「入境90日」的戳章視若無睹。當時粗心,以為既然兒子是台灣公民,不管拿哪一本護照入境都一樣。

那一天我們眼睜睜看著飛機飛走,一家三口打道回府,去移民署作筆錄,隔幾天再去把扣押的小孩護照取回,後又重買機票出國。我這個糊塗媽媽結結實實上了一課──養小孩,光靠含辛茹苦還不夠,拿哪國護照就是哪國人,先把兩個世界的規則搞清楚再來吧。

「自我認同」扎根於神
在韓國爸爸與台灣媽媽組成的家庭裡,我們漸漸形成一套既非百分百台灣、也非百分百韓國的自家文化,兩邊的雛形在我們家都找得到,但也都不完全。界線雖日益模糊,有一個議題卻沒有人馬虎──大家都希望「我們的」得到認同。

取名、語言和國籍的大小插曲,以及不久後即將面臨的教育課題,似乎都指向一個共同的核心──認同感。

他是誰?(「他是哪國人?」「他有『我們的』身分嗎?」)

他選哪一邊?(「你們小孩這麼愛運動,長大後要當哪一邊的選手啊?」此類選邊問題層出不窮。)

現在我們如何看待這個孩子的身分,以及他懂事之後如何看待自己?他的「自我認同」扎根於何處?

父母決定了他叫什麼名、說什麼話、在哪裡住,這些都是建構他認同感的關鍵因素,但至終他當哪國人、在何處安身立命,卻不是我能左右的。孩子的人生主權是在上帝手中,而非操之在我。

孩子用什麼樣的態度和觀點來看待自己,以及韓國爸爸和台灣媽媽帶給他的兩個世界,這比預設立場的選邊思維更值得費心。

我的孩子能否因兩個世界而寬廣,更懂得尊重差異、包容不同的文化?抑或因為兩個世界而狹窄,只會挑剔比較,不懂得欣賞任何一方,卻以為自己看得比誰都多?

要培養有健康、正向的國際觀,這個說法容易,但如何客觀看待差異,以謙卑的心在不同文化之間截長補短,把下一代教育成名副其實連結台灣與韓國的人,異國婚姻丟給我和阿里郎的這一記高飛球,我們該如何接住它?

一個孩子的兩個世界裡,有祝福,有挑戰,而我相信這不會是一個人認同自己的終站,神的心意才是我們追求的目標,活在其中才能真正找到自己。

兩個世界的課題,不僅是孩子必經的成長之路,相信其中也有許多精彩的時刻,是我們家可以一起來信靠神而經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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