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想人生》罪惡感與救贖之路──從三部電影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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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逸明(諮商心理師)

有人推薦我看《極地追擊》(Wind River)這部電影,其中有些心理層面的部分很值得一看。故事敘述一位雪地獵人,因多年前的無心之過造成女兒死亡,心中一直帶著罪疚感。直到他遇見一個死亡事件,因從旁協助辦案,展開了他的贖罪之路。

其中有段對話令我印象頗為深刻。當獵人隨著FBI專員前去受害女孩家,女孩的父親顯然與獵人是舊識,一見到獵人就很快卸下心防,與獵人相擁而泣。之後獵人分享自己過去喪女的感受,告訴那位父親,不要嘗試忘記這樣的傷痛;如果要忘記,就會隨之忘記與女兒相處的所有美好。

接受失落是一件極其不容易的事,更何況獵人喪女的經歷是因為他的過失。罪惡感則是一種很難處理的情緒,然而在這部片中,獵人卻以他的方式得到了救贖──為另一位女孩找到真凶,並且安慰了一個家庭。

尋找救贖  卻走向毀滅
很巧合的,我有機會看了一部韓國恐怖電影──《仿聲靈》(The Mimic),是以韓國山野傳說改編的電影。片中提到山裡有一個鬼怪叫萇山虎,牠專門模仿人類的聲音,引誘人成為牠的祭品。多年前,女主角因自己的疏失導致兒子失蹤,之後一直遍尋不著。後來女主角因為不肯放手得了憂鬱症,而搬到萇山這個地方,開始了一連串奇怪的遭遇。

女主角在山中撿到一個小女孩,遂將自己對兒子的愧疚投射到這個孩子身上,對她悉心照顧,最終女主角卻被小女孩帶走,不知去向。

在這部片裡,女主角處理罪惡感的方式,也是希望從小女孩身上得到救贖,然而卻是走向毀滅之路。這讓我想到哥林多後書說「連撒但也裝作光明的天使」,因小女孩亦邪亦正,讓人捉摸不定;我們若帶著自己的軟弱沒有處理,有時也會成為自己的網羅,使我們得不到救贖。

片中女主角的先生,曾經勸女主角要接受事實,但是對女主角而言,放手等同放棄,她做不到,便抓著自以為管用的方式來贖罪,卻正中魔鬼的下懷。

我想,基督徒對這部電影應該有所感。除了感受詭譎的氣氛之外,這隻萇山虎就如同聖經所說:「你們的仇敵魔鬼,如同吼叫的獅子,遍地遊行,尋找可吞吃的人。」(彼得前書八章5節)這部電影將魔鬼具象化,難怪讓觀眾感到驚悚了。

處理罪惡感的關鍵
罪惡感這種情緒也是十分複雜的。通常罪惡感的產生,是因為「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而上述兩部片所著墨的親情關係,更讓這樣的罪惡感雪上加霜。失落加上自責、悔恨、無力回天,足以毀滅人的生活。

《極地追擊》裡的主角選擇接受自己的失落,繼續積極地生活著;《仿聲靈》裡的主角卻讓自己的心魔持續坐大,如果不是透過具象化的萇山虎作為毀滅的途徑,女主角也有可能去找其他方式自我毀滅,為了要從永無止盡的痛苦中解脫。

在思考這兩部片時,我又想起曾經看過的一部大陸電影《催眠大師》。這是一部以心理治療為主題的懸疑電影。我十分推崇這部片,精彩無冷場,帶著觀眾一步步揭露真相。當然,因為是電影,心理治療的情節變得很戲劇化,現實中並不一定是如此。

片中主角一樣因為罪惡感而產生心理疾病。過去他曾因自己開車不慎,造成兩個摯友喪命。然而主角的處理情緒的方式不是接受,也不是想辦法贖罪,而是選擇壓抑,因此遺忘了事故的記憶,轉而引發了身心症狀,幾乎讓他自我毀滅。

片尾男女主角的對話更讓人看到,對於罪惡感的處理,會因為自責而感到無奈。被治療的主角說:「我不是不能被治療,而是我不願意被治療,因為我覺得我不應該被原諒。」主角選擇的方式是自我懲罰以彌補過錯。當他接著說:「沒有人可以原諒我」之後,治療者說話了:「你說得對,沒有人可以原諒你,除了你自己。」我認為這真是十分重要的關鍵,除非自己想要處理這樣的罪惡感,否則是沒有人可以說服當事人的。

同理比說教更有用
基督徒在面對罪惡感時,應當用怎樣的態度呢?我相信大家會有一些標準答案,例如只有主能赦罪,我們到神面前認罪悔改,主必饒恕。但我們若是當事人,真能夠如此灑脫或是篤定嗎?

本文提到的幾部影片,是以很世俗的方式呈現旁人對主角的反應。有的是不諒解,有的則是不斷地勸誡或嘗試安慰。但再怎麼有善意的方式,都可能無法除掉當事人的罪惡感。《催眠大師》裡的主角說,雖然有許多人安慰他,卻讓他更加被提醒犯了什麼錯,不但沒有幫到忙,反而讓他更加封閉自己的心,更加感到孤獨。

我也真是相信,唯有到神面前來,罪才得以赦免,但是前提是,「必須來到神的面前」。當我們陷入某些情緒中,有時不會想去尋求神,畢竟人是軟弱的。當我們身為朋友或是弟兄姊妹,可以客觀看見這些受罪惡感所苦的人需要神,但是要領他們來到神面前是不容易的。

從心理諮商的角度來看,我們需要先以神的愛來陪伴他們,才有可能帶領他們相信神、並相信神會原諒他們。而陪伴也需要技巧,請別嘗試勸他們不該那麼想,不該自責、該放手。我常覺得道理人人會說,但是同理才是最有用的;需要讓當事人知道,會有這些情緒很正常,當事人的情緒才能被抒發出來,否則不被理解的他,也只能獨自承受這無人能懂的痛苦。

成為受苦者的安慰
透過這三部精采的電影,希望能讓讀者了解如何看待罪惡感,進而成為受苦者的祝福。回到《極地追擊》這部片,我看到男主角除了協助追兇,也用極大的同理心在陪伴受害者家屬;他曾受過的痛苦,此時就產生了極大的價值。這讓我想到哥林多後書一章4節說:「我們在一切患難中,祂就安慰我們,叫我們能用神所賜的安慰去安慰那遭各樣患難的人。」

當然我們也希望不須經過痛苦,就能用「人同此心,心同此理」的方式來陪伴、傾聽,與哀哭的人同哀哭,我相信這就是神所喜悅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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