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小站》棄嬰天使

Nepalese children


◎蘇拾瑩(傳道)

那年,我和一群朋友到大陸一家孤兒院參訪。當時大陸還實行一胎化政策,有許多女嬰被棄養,有的則是天生有點殘疾,被棄置在孤兒院門口,強迫院方收留。我讀過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莫言的小說《棄嬰》,深深了解那種無奈,那是一個時代的悲劇。

棄嬰在懷中破涕而笑
整個孤兒院一樓充滿了每天被收留進來的棄嬰,每個房間放置了一排又一排的嬰兒床,每個嬰兒床至少躺了三個棄嬰,瘦小點的還擠上四、五個。棄嬰太多,房間不夠用,嬰兒床還擱到走廊來了。

孤兒院把健康的嬰兒與有殘疾的嬰兒分開來照顧。我們進到了那間有殘疾的嬰兒房。有一些是兔唇兒,有一些是少了根手指或腳趾的手足畸形兒,還有一些是先天性異常的心臟病、唐氏症嬰兒。只是他們被裹在布包裡,不仔細看,我們訪客也看不出殘疾。

我們循著嬰兒的啼哭聲,過去抱起他們。有時護理人員會從廚房推出一車子的奶瓶來要我們幫忙,說:「這個、那個、還有那個,都該喝奶了。謝謝你們幫忙。」

我們興高采烈地一一抱起嬰孩。奇妙的是,每個被我們抱起來的嬰孩一定會停止哭聲,而且裂開嘴對我們笑,幾乎沒有一個例外。

太難得了。我常探訪年輕家庭,抱過不少嬰孩,知道嬰兒最常有的表情就是「面無表情」,並不是每個嬰孩都會對人笑的。但是那天在孤兒院卻很奇妙,每個嬰兒只要一上手就對你笑,好像她們在靈裡知道些什麼事,或許在被丟棄的黑暗中掙扎過,極力要以笑容來吸引人去領養她們吧!

瀕死嬰孩令眾人不捨
嬰兒的笑容純真無邪,像天使一般,把我們的心都融化了。一位同行的年輕男士興奮地說:「這嬰孩是不是認得我啊?一直衝著我笑!我們前世肯定有緣,她一定是忘了喝忘情水就來投胎,所以認出我了。」

他的女朋友白了他一眼,我則笑著說:「喝忘情水?還喝孟婆湯咧,你真是仙俠劇看多啦!」他女朋友又笑著捶了他一拳。

一旁的護理人員聽著也笑了,告訴我們:「要欣賞他們的笑容也要快,因為大多數的嬰兒都活不過幾週的。」

「為什麼?」我們一排驚訝的眼神一致投射過來。

「如果沒有人領養,就沒法送去醫院動手術治療,那就只能讓他們自生自滅了。」護理人員解釋說,院方沒有那麼多的經費去幫嬰兒動手術,而天生有殘疾的嬰孩通常都鬥不過病魔,幾週或幾個月後,就會自動死亡。

我們一下子全都沉默了,心情沉重起來。我望著懷裡抱著的嬰孩,看著他天真無辜的笑靨,心中升起無限的憐憫,百般不捨。有一股莫名的溫柔情感,觸動著我的心。

上帝難道在開玩笑?
一位同行的姊妹忍不住跑到一邊去偷偷拭淚,我跑過去安慰她。

她一邊拭淚,一邊說:「一想到他們下個星期可能就不見了,真是難過。上帝是不是在開玩笑啊?既然不要他們活,幹嘛又讓他們出生呢?在這世上活那麼幾個星期到底有什麼意義?只有受苦啊不是嗎?怎麼忍心呢?」

她說出了我們每個人心中的疑問。低氣壓的沉默,更加沉重地迴盪在我們中間。

我在心中向神呼求:「主啊,為什麼?懇求你指教我們,我們不明白啊。」

沒多久,聖靈光照我,我立刻想起聖經中的一段記載,門徒詢問一個人天生瞎眼的原因,耶穌回答說:「不是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顯出上帝的作為來。」(約翰福音九章3節)

聖經記載,後來耶穌用唾沫和泥抹在瞎子的眼睛上,命瞎子去西羅亞池子洗一洗,瞎子就得了醫治,能看見了。這是耶穌行的神蹟之一。

沒錯,上帝的作為藉著耶穌行的奇蹟顯現出來,但這和孤兒院瀕死的嬰孩有什麼關係?上帝會因我們的禱告行神蹟,讓這些嬰孩全都不死嗎?我很懷疑。

我甚至作夢,夢到出現了一位大財主,把全部的棄嬰都領養了,送他們進醫院動手術。但夢醒了,我知道這事不太可能在真實的世界發生。

如果沒有奇蹟,那上帝的作為要怎麼顯現呢?我不斷思索著。

人心在不幸中轉為謙卑
隔天,答案來了。

我們同行的兩位慕道友決志信主了。其中一位就是那名年輕男士。他原本只是和女友一起來玩的,平時總是拒絕女友對他傳福音,堅稱自己是「永遠的慕道友」,意思就是「慕道可以,但永遠別想要我受洗或接受主」。他的女友總是嘆著氣,要我們為他禱告。

但昨天在孤兒院,在殘疾嬰兒的笑靨裡,他的心柔軟了,他感受到人類的渺小,他謙卑下來,他的靈被上帝觸摸,他決志信主了。

他女朋友高興地說:「瞧,耶穌昨天在我男友身上行了奇蹟。」

我走過去對昨天那名拭淚的姊妹說:「妳找到棄嬰存在的意義了嗎?上帝沒有開玩笑,祂是認真的,祂聽我們的禱告,在乎我們每個人是否重生得救。」

這位姊妹點點頭,激動地說:「感謝主,我覺得我的信心長高一寸了呢!」嗯嗯,這次換我點點頭了,因為我也是。

我們不約而同哼起了《何等恩典》這首詩歌:「何等恩典,你竟然在乎我;何等恩典,你寶血為我流;何等恩典,你以尊貴榮耀為我冠冕;我的嘴,必充滿讚美。」是啊,大聲讚美啊!說不出我們有多滿足與喜樂。

我們稍後遇到了一位和孤兒院方熟識的牧師,他經常帶團探訪這家孤兒院,鼓勵有能力的家庭領養棄嬰。他告訴我們,雖然未必每一個參訪團都有人領養棄嬰,但幾乎每個團參訪後都大受感動,不斷有人決志信主,不斷有信徒的靈命得著更新。

藉著短短生命傳福音
因為當人們遇見災難或不幸,就能體會人的卑微與渺小;當人心柔軟謙卑下來,就容易遇見神,被神觸動。上帝本是全能的造物者,祂要我們認識祂,但我們平常總是近視眼,以為人可以勝天,被驕傲所矇蔽,所以看不到上帝,或總是忘記祂的存在。

我再次默念約翰福音的金句:「是要在他身上顯出上帝的作為來。」是的,是要在棄嬰身上顯出上帝來。這些棄嬰們就是天使,他們用短短的生命來傳福音,用他們天使的笑容來服事,打了一場美好的仗,然後被上帝接去安息主懷。這是上帝賦予他們偉大的生命意義。

希伯來書說:「天使豈不都是服役的靈、奉差遣為那將要承受救恩的人效力嗎?」(希伯來書一章14節)這些棄嬰就是我的天使,我的靈命因他們長大,我的信心因他們堅固。能不感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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