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思》布衣女子

Traveler girl standing with raised arms on mountain


◎李約

認識淑芬已超過卅五年,當年在外雙溪山腳下,我們在同一年裡先後被起用,服務於學府之內。記得初見面時,對她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許是如此,兩人很說得上話。我曾把我們的對話記錄下來,寫成了文章,登在報刊上。

久別重逢  雲鬢已藏雪飛霜
那時淑芬向來素顏布衣,一個人或走路或搭公車,就這樣漫遊山水,我知道後很羨慕這種無為無求的旅遊方式,遂也東施效顰地學樣,每遇心煩就拋下一切跳上公車,常走遊於陽金公路,坐在車上望著窗外刷刷疾駛而過的叢樹山崖、茂密蕨草嚙咬的路徑,隨車蜿蜒直至碧海藍天之際,抵達最後一站,下車深吸一口帶著鹹味的空氣,然後上車沿著所來之路回到原處,繼續活下去。

將近廿多年未通音訊,再見時樣貌未有大改,只是雲鬢俱已藏雪飛霜。她已經成為人妻、為人母,我依然單身,且進入鄉村裡開拓教會作了傳道者;我們驚喜地發現對方都已接受基督信仰,恢復音信互通,常相勉勵,期許靈命更加長進、對主更多委身。

音信互通  再三品味文字
從重逢到現在,又是十多個年頭過去;她因晚婚,生育時吃過一些苦,如今兒子已經長成一個美少年,剛剛進大學,跟媽媽談論自己所讀的尼采、存在主義、哲學、文學。

淑芬微笑傾聽,十分欣喜,萬分包容;然而她私下給我訊息,希望為這個聰明的兒子禱告,能夠固定在教會裡聚會、更深認識基督。我當然不辭,旋即到主面前為此屈膝。

如今通訊更快捷,她傳給我一些文字,讀過以後常常又翻出來,再細讀,再三品味。她寫教會裡的楊媽媽,曾送她一只自己編織的彩色手提袋:

楊媽媽是原住民
常微笑,話語少
我記得
大多時候她在廚房為大家煮愛宴
後來她煮不動了
後來她爬不上來教會的樓梯了
後來,她就到天上去了
每看到這一個袋子
就想念這一個安靜做事的姊妹

有意無意  交換了鄉愁
不日前,淑芬傳來一封代禱信,是一位往赴越南宣教的姊妹所寫,提到早起聽見鳥叫就很開心,但同時想到從前關懷過的阿思,一位越南看護。阿思聽見鳥叫就哭,因為想念女兒,鳥叫聲就像女兒找不到媽媽在哭的聲音……阿思來台灣時女兒還幼小,要等三年才能回去看女兒。

宣教士如今來到阿思的故鄉,她也開始思鄉:「同樣的鳥叫我也開心,也想哭,開心是終於有生物在我住的附近。因為前面的河水是黑色的。飄來的味道像皮蛋+大腸麵線+臭豆腐。(這樣想比較解鄉愁)河裡可以什麼都有;有沒有魚?以北投貴子坑溪看,有魚就會有鳥來食,但是沒看到鳥在河上盤旋;鳥兒呢?

代禱事項:1.有鳥來吃魚 2.有魚給鳥吃 3.有水給魚游 4.有人管理水 5.有主管理人。」(引述自旺花的代禱簡信)

這凝煉而短少的敘述令我大為驚豔,這是宣教士的詩啊!讀著讀著,又感動,又喜悅。活在這世上,走著走著總會遇到身不由己的時刻,有意或無意之間跟別人交換了鄉愁,這是不是為要提醒,我們不過是寄居的,是作客旅的?這世界其實是異地,是他鄉,思鄉的眼光應該向上頭仰望,那裡才是終極的家鄉。

生命困境中的溫柔提醒
然而雖知道這一點,仍然要度過屬世的歲月,分分秒秒,住在帳棚中,每天奮力脫下衰敗的舊裳,穿上新造之人,日復一日學習功課,難度越來越高,被要求的精準度越來越細密……如此過程並不總是順利,免不了嘆息、哀哼。這時看到淑芬傳來一則她在批改學生作業時的心聲:

一邊跟作業奮鬥時
一邊聽著詩歌
一首新歌的首句中
「使我夜間歌唱」抓住了我
到晚上我要睡前
還在唱著這一首新歌
基督徒 是不時歌唱的人,by my definition

這段話激盪出心潭裡的水花,漣漪一圈一圈擴散開來。某些苦結竟然悄悄鬆開散落、消失。「基督徒   是不時歌唱的人」,我自問,為什麼遇到困境總忘記要歌唱?

是的,即使唱歌也不一定能解決當下的難處,但卻能驅離伴隨暗夜而來的恐懼和憂煩,從脆弱的心靈裡生出溫柔的盼望……這樣的提醒多美啊!讀著淑芬,又從她讀到旺花,她們所寫的字引發我內裡的共鳴,如同山林裡的溪澗跳躍,又如深淵與深淵轟然響應。

生命的路有時走不下去,就歌唱吧!有歌、有詩,可以引領我們走向更高的所在,更靠近祂;如同在曠野逃亡的大衛,藉著詩、藉著歌,來到祂面前,因此超越了不可能跨過的難關,從死蔭的幽谷走到泉源之地。

我請求這位始終素顏一身布衣的女子,要常常把她所寫的字傳給我。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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