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拉密女的故事9》厭女教父的莫逆知己──耶柔米的譯經同工寶拉

4006_《書拉密女的故事9》厭女教父的莫逆知己──耶柔米的譯經同工寶拉
耶柔米與寶拉母女的馬賽克像(作者提供)


◎劉幸枝(神學院老師)

流傳至今的《武加大譯本》出自公元四世紀末教父耶柔米之手。他被視為教會四大博士之一,卻是一個有名的厭女者。比起某些教父對性與婚姻的看法,耶柔米顯得更加激進。他甚至將女體視為邪惡,覺得可憎作噁。

隱藏在教父背後的助手

不過,當耶柔米遇到了寶拉(Saint Paula,347-404),他對女性激進的批判竟擺盪到鐘擺的另一端,甚至將許多作品都題獻給她。兩人因為惺惺相惜,一度在羅馬被傳有曖眛之情,瞬時滿城風雨。到底這位讓耶柔米從鋼鐵般的硬漢,轉為平易慈藹的女性是誰呢?

耶柔米認識寶拉時,她已守寡多年。她沒有綽約風情,而是清瘦素顏,恪守嚴謹修道的中年婦女。根據耶柔米多年後追憶寶拉的信件中提到:

「我現在可以詳細地描述她那迷人的德性……基督徒的第一個美德是謙卑,寶拉顯示自己謙卑的地方在於,沒有見過她而想來見她的人,會以為他們所看到的只不過是一個女傭。她如果被一群貞女圍繞,她看起來在穿著、言談和姿態上最不出眾……從她丈夫過世,到她被主接走為止,她從沒有單獨跟另一個男人同桌吃飯,即使這男人是最有權勢的主教,她都不這麼做……即使犯了最重的熱病,也不睡舒服的床,而是睡在一張鋪了羊毛墊的硬床上,為的是在日間和夜間不間斷地保持禱告。」

如此樸實無華,站在人群當中毫不出眾的女性,讓耶柔米可以「十足放心」地交往,成了他一生的莫逆知己。

仁慈賢德的人妻人母
寶拉出身名門,17歲就嫁給羅馬議員陀修斯(Toxotius),他是羅馬皇帝的親戚,出身顯貴。兩人非常恩愛,常一起賙濟窮人,投入慈善工作,婚後育有四女一男。

可嘆好景不常,陀修斯在寶拉32歲那年過世,寶拉雖傷心欲絕,但透過委身修道生活,將自己全然獻給基督。

寶拉加入了羅馬的瑪瑟拉修院,平日她們身著深棕色的粗布長衣,不食山珍海味,改以粗糧麵包沾油取代。團體生活的操練不單在研經與祈禱,也會為困乏人準備毛毯禦寒,捐錢救治老病者,並且安葬無依無靠的人。

公元382年,西方教會的主教們聚集羅馬,共同商討如何回應,東方教會在381年君士坦丁堡大公會議的決議內容。會議期間,寶拉接待了許多主教,羅馬教宗達瑪穌一世(Pope Damasus I)的神學顧問耶柔米也抵達羅馬。他受教宗之託,將希臘文版的舊約《七十士譯本》翻譯成拉丁文,後來改從新舊約原文著手,重譯成通俗拉丁文版的《武加大譯本》(Vulgate)。

耶柔米是瑪瑟拉邀請的客座講師,包括寶拉在內,都把握機會跟他學聖經;女兒布蕾西拉(Blesilla)和尤詩托琴(Eustochium)都受教於耶柔米。耶柔米是當時極其少數熟稔希伯來文的西方學者,他成了她們的希伯來文教師。

好學不倦的聖經學生
耶柔米對好學的寶拉印象深刻。公元404年,耶柔米寫信給尤詩托琴的信件中,提到了寶拉學習聖經的熱情。他說:「寶拉是一個快快的聽,慢慢的說的人……她背誦聖經,喜愛聖經歷史,把它當真理的根基,她追隨經文的屬靈含義,因而保守了自己靈魂的殿。她還求我引導她跟她的女兒可以閱讀舊約跟新約聖經。我婉辭,但卻因她一再苦苦懇求,最後就同意了。我就把我從教會的傑出之人所傳給我的聖經知識,教導她們。如果我碰到自己也無法明白的經文,寶拉不會善罷干休,會不斷地詢問經文意思哪一種是最可能的……寶拉想學希伯來文,她學到一個地步,開始用希伯來文唱詩篇,她的希伯來文甚至沒有拉丁語腔。」

公元384年發生一場令人難過的事件,寶拉剛守寡沒多久的女兒布蕾西拉突然過世。由於耶柔米曾多次指責羅馬城內一些神職人員品性不端,對與他神學理念不合者也是口不擇言,因此樹敵甚多,對他心懷不滿的人,把布蕾西拉猝死事件歸咎於她奉行耶柔米嚴苛的修道主義,導致體弱病逝。

這時教宗達瑪穌一世過世,耶柔米變得更孤立無援,支持他譯經的後盾都沒有了。最後,連他與寶拉的師徒關係都被醜化成八卦事件,迫使耶柔米痛苦地離開羅馬城,前往安提阿。離去前還特別告訴那些時來請益希伯來文的人,日後若有什麼難題,直接找寶拉問就可以。

寶拉雖遭牽連中傷,但她不以為意。公元385年,她帶著尤詩托琴離開羅馬,沿途經過塞浦路斯,在安提阿與耶柔米會合,又輾轉到埃及沙漠拜訪隱修士,最後落腳主耶穌當年的降生地伯利恆。

譯經事奉的幕後功臣
耶柔米在主誕教堂旁邊的一座山洞裡譯經,而寶拉母女模仿瑪瑟拉在羅馬修院的建制,蓋了一間男修院委請耶柔米管理,另外興建三座女修院栽培貞女,也蓋了一間禮拜堂以及慈惠中心接待鰥寡廢疾者。對於登門造訪的求助者,寶拉幾乎來者不拒,最後還為人負債,幸好女兒尤詩托琴善於行政管理,才清償了母親攬下的債務。

從公元382到405年,長達廿三年的時間,耶柔米在翻譯聖經的文字事奉上倍感艱辛。這是一條寂靜、孤單且反覆針酌、字句推敲的漫長旅程。也只有像耶柔米這類長期持守嚴謹修道紀律又博學多聞的鴻儒,才能耐得住這種枯燥靜態的文字筆耕。至今《武加大譯本》歷經一千六百多年仍屹立天主教界,被視為公定的聖經譯本,寶拉在耶柔米譯經過程當中居功厥偉。

耶柔米翻譯聖經期間,寶拉購買譯經過程所需的紙筆,包括贊助他的生活需要,使耶柔米無後顧之憂,並且與他砌磋經文翻譯,提供剴切直諫。寶拉也訓練女修院的婦女抄寫聖經,保存手稿。只可惜,在耶柔米即將大功告成的前夕,寶拉過世,讓耶柔米萬分悲傷。

在今日伯利恆主誕教堂旁,有一扇門可直抵隔壁的聖凱薩琳教堂,教堂裡面有一個小梯道通往地下洞穴,那裡就是耶柔米當年譯經的地方。在一個小禮拜堂裡面有一大片馬賽克圖案,鑲嵌著四位聖徒,其中三位即是耶柔米、寶拉及尤詩托琴。

寶拉在伯利恆過世,享年56歲。她的追思禮拜在紀念耶穌降生的主誕教堂舉行,由當地主教抬棺。許多沙漠教父和教母前來伯利恆參加她的喪禮,有三天之久,大家輪流採希伯來文、希臘文、拉丁文與敘利亞文唱著她最愛的詩篇。不少人對一位婦道人家竟能受到這般隆重的紀念感到驚奇!

耶柔米曾將他諸多新舊約經卷註釋書,題獻給寶拉和他屬靈的女兒尤詩托琴。有些輕蔑女性的人批判耶柔米的作法,但他說:「這些人不知道巴拉顫抖時,是底波拉救了以色列。上帝子民遇險時,是以斯帖救了他們……我們救主復活時,不是顯現給婦女看嗎?男人真該臉紅,因為他們什麼都沒看到,但婦女們卻發現了!」

耶柔米當年在伯利恆譯經地點(作者提供)

耶柔米當年在伯利恆譯經地點(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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