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之下無新事》多長?

羅浮宮


◎佘日新(逢甲大學講座教授兼跨領域設計學院院長)

日昨中華家族傳承發展協會在台中以「傳承的藝術、藝術的傳承」為題舉辦了一場論壇,這是對當前台灣企業傳承所遭遇到的挑戰,以知識傳播與經驗分享為主軸的陪伴行動之一。以藝術的傳承為題,以柔性訴求、無形資產與內在價值為主軸的議題,協助企業主探索「不可少的那一件」。

藝術內涵價值超越世俗
由於主題涉及藝術典藏,這個對多數人而言是陌生的領域瞬間鮮明起來;思索著這個主題,許多糾結似乎瞬時被喚醒、又被解開。在紐約市念研究所的時候,不可少的日常生活是造訪各大博物館或美術館,但當時讚嘆的多為人類的文明或藝術的造詣,那是屬於客觀的關照。多年來,藝術鑑賞被埋葬在策略規劃、科技創新與組織經營中,如今從關懷企業傳承重返藝術典藏,年輕時的記憶霎時重新翻攪出許多結合了多年生活經歷所沈澱出的結晶。

一個人的生命能有多長?一家企業能綿延多少世代?一件藝術作品能跨越多久的歷史長河?資源越來越少的時代,眼光也日趨短暫,功利主義四處流竄,一切以效用為上,對一向執著實用主義的華人而言,藝術所蘊藏無用之用就更摸不著邊際了。

西方對於藝術的鑑賞與典藏,早已昇華到就其本質的探索。藝術所蘊藏的無形資產與價值內涵往往超越世俗,這種超越的距離感因此給人一種尊貴、甚至傲慢的感受,從中世紀以來即有「藝術為誰服務」的辯證。這些年來文創當道,被矮化、窄化與醜化的文創遂成為尋常百姓家中的庶民文化,常民化的努力一方面有效提升生活美學的品味,一方面受限十倍速時代的生活壓力,在消費電子科技的進展中阻礙了長、闊、高、深的性靈探索。

重新思考生命的跨越
多長?摩西在詩篇中低嘆「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但其中所矜誇的不過是勞苦愁煩,轉眼成空,我們便如飛而去。」當代科學許諾我們延年益壽,但其中的品質若都是勞苦愁煩、轉眼成空,增加的年歲恐怕也難以令人憧憬。絕大多數藝術作品都是藝術家在最窮苦潦倒、人生最黑暗的時刻完成,那些苦難的經歷讓人探索前所未知的領域,流傳後世的藝術品記錄了刻骨銘心的經歷,也與鑑賞或典藏者跨越時空建構了性靈的對話與迴響。

典藏者若以藝術品傳世,價值是難以衡量的!趙無極畫作《29.01.64》於去年十一月在佳士得香港夜拍,以2億260萬港幣(約7.8億台幣)成交,一年裡二度破個人畫作拍賣的世界紀錄。除了話題性之外,金錢所無法衡量的價值,超越了趙無極的生命長度、超越了佳士得的公司歷史、超越了世世代代收藏家的時間尺度。這個啟發,最近對我個人產生了巨大的衝擊:很少從死後還存在的價值出發,思索所有當前問題的方法或答案都會截然不同。

成功法則有一條是「以終為始」,尤其在這個混沌未明的時代中,更需要以終點目的作為導航當下手段的依據,否則,生活中充斥著打帶跑式的即興之作,只會把自己的人生、也把受自己決定影響者的人生攪得更加混沌。

先別論及永恆,對當前處境的所有回應,若植基於基督徒的人生並未在跨越死亡時終止,我們就該重新思考自己在歷史長河中的渺小,對比著天物的浩瀚無垠,有嶄新的眼光與決定。藝術看似深奧,看似無關,不過讀完此文,不妨利用週末去畫廊、美術館或博物館走走,不是附庸風雅,而是重新認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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