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漢與外籍宣教士相遇 宜蘭天送埤的精彩開拓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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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走訪宜蘭天送埤火車站,。(圖片皆作者提供)


◎陳中陵(新北市老梅國小總務主任)

今年四月,我帶著家人走訪宜蘭三星鄉的天送埤火車站,巧遇復古小火車試營運,許多遊客擠滿這古樸典雅的木構車站,只為搭上小火車暢遊體驗。這裡原是太平山森林鐵路的火車站,雖因著森林保育禁止伐木,火車停駛,但卻留下車站成為歷史記憶。

馬偕植堂宣教  留下佳美腳蹤
天送埤今日作為休閒農業景點,回溯歷史卻不只於此,從清朝、日據到國民政府時期,曾有好幾位特別的宣教士也在此地留下足跡,我在他們的日記或傳記裡,找到許多分享愛的故事。

1890年,就有宣教士來到天送埤,那人便是馬偕。他在九月29日的日記寫下:「在50名武裝的男人陪同下,由破布烏出發,經過頂破布烏,然後去天送埤。那裡住家約有60人。」馬偕數次到此宣教,為的是設立教會,當時便有噶瑪蘭族駐堂傳道潘德道。

隔了一年多,1892年六月20日,馬偕從淡水寄給加拿大海外宣教委員會卡索先生的信中提到:「天送埤的教堂結構工程已經完成,我們在那裡與工人要一起將教堂的結構立起時,六次被傾盆大雨趕回室內躲雨。」可惜的是,此教會在馬偕過世不久後消失。如今留下的,是往天送埤發電廠會經過的左側稻田,可以看見百年老茄苳夫妻樹挺立在田中,地方相傳,馬偕曾在樹下為村民看病拔牙。

百年老茄苳夫妻樹,相傳馬偕在樹下行醫拔牙。

百年老茄苳夫妻樹,相傳馬偕在樹下行醫拔牙。

井上伊之助化悲恨為大愛
日據時期,一位在花蓮任職於賀田樟腦株式會社的日本人井上彌之助,因故被原住民所殺,史稱「太魯閣事件」。他的兒子井上伊之助(1882-1966)受上帝感召,化悲恨為大愛,決定奉獻心力於原住民宣教禾場,並在1911年、廿九歲時來臺傳道。他說:「我相信人的生死、宇宙間的事,沒有一件不是經由上帝的旨意而發生的。所以我深信父親的死,也是經由上帝的旨意而發生的。」

當時臺灣總督府以高壓手段對待山地原住民,同時禁止任何傳道者進入山地部落傳佈宗教(除了日本神道教)。井上伊之助知道這種限制後,修習醫學課程,希望以醫療專業來臺,間接展開宣教工作。

1911年十二月20日,他收到新竹廳派令:「囑託山地事務,任命樹杞林支廳(今竹東),加拉排(今尖石鄉嘉樂村)臺灣生蕃醫療所勤務。」即便井上完全不清楚這些地方在哪裡,但他心中充滿無限感恩與喜悅,準備以行動回應上帝的感召。

長達卅五年之久(1911-1947),井上的醫療足跡遍及泰雅爾族群部落,包括新竹尖石、桃園角板山、臺中白毛(今和平區南勢里)、南投霧社、南投楠仔腳萬(今仁愛鄉久美村)、宜蘭三星等地,分布極廣,默默為原住民及病患們祈禱。但山地環境多雨潮濕,井上因此罹患瘧疾等病,不得已返回日本休養數年(1917-1922、1925-1926)。後來他將所見所聞與臺灣山地原住民互動的過程,以日記體形式於1926年出版《生蕃記》。

二次世界大戰後期,井上轉至臺北內湖自行開設診所「愛生醫院」,後來又陸續任職臺北仁濟院、養神院(松山療養院)、八里樂山園。戰後因中華民國政府的原住民醫療計畫,井上得以留下擔任顧問工作,1946年再轉至宜蘭三星開業,以天送埤發電所員工身分,在所內開設診療院,這也是井上在臺灣從事醫療宣教的最後一站。

祈禱傳道結出果子  感恩離台
天送埤發電所於1921年設立,機組為川流式發電廠,取水口位於蘭陽溪與清水溪的交會處。井上曾記錄:「(電力發電所)寬闊的房子若區隔成住宅、診療室、候診室,即可成為相當規模的醫院,況且公司本來就有材料,只要花個木匠工資即可。」發電所附設的診所,成為井上服務當地病患的傳道基地,雖然他在此地的時間不到一年,卻為當地人提供即時的醫療照護。

1947年發生二二八事件,井上接到歸國命令,不得不離開臺灣。井上在《臺灣山地傳道記》寫道:「(回國前夕1947年四月27日)和村裡的人一一惜別後,搭上搬運木材的火車從天送埤出發,李先生、林先生、潘先生、徐先生等幫忙搬運行李,又跟我們同行到羅東。」羅東教會陳耀宗牧師和其他數名信徒,特地舉辦一場歡送會。

陳牧師說:「在井上先生要離開此地之際,有件非常好的消息,那就是太魯閣有很多人為了要受洗,從很遠的深山,帶著便當到花蓮港教會來,有一百名以上在聚會。現今在玻士岸部落(位於花蓮秀林鄉)建立了教會,有數百名信徒。甚至加拿大多倫多的英文報紙還刊登了『臺灣太魯閣的五旬節』這個報導呢。這都是井上先生多年來的祈禱和工作的結果,感謝不盡。」井上深受感動,說:「這完全是上帝的恩惠,我可以懷著感謝和滿足離開臺灣了。」

原漢交界  穆克禮譯泰雅聖經
1949年國民政府遷臺,加拿大籍宣教士穆克禮(Clare Elliot McGill,1919-1996)也曾在此地宣教。因著天送埤是平地漢人與泰雅爾族的交界地,1956年,穆克禮為了進行泰雅爾族語聖經的翻譯工作,舉家遷到天送埤,他們在村子裡租到一間房子。

那年的十月1日,他在家書寫道:「小火車每天三班到這裡。公車終站就在離我們租的房子不遠的地方,所以有很多泰雅爾人都來這裡搭公車。而從我們所租的地方只要不到一個小時的路程,就可到達這裡四個泰雅爾族村的任何一村。」學習泰雅爾族語成為穆克禮在此地的宣教生活。

很難想像,位於宜蘭三星鄉的天送埤,這樣一個小小的村落,竟然蘊含如此豐富的宣教歷史。在篳路藍縷的時代更迭下,看見平埔族、漢人、泰雅爾族和外籍宣教士的互動來往,記錄一頁又一頁植堂宣教、醫療傳道與聖經翻譯的開拓故事,每一步都能見證上帝的同在,誠如井上自己說的:「這完全是上帝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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