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愛的爺爺是我老爸

4039_你可愛的爺爺是我老爸


◎邵正宏(道聲出版社總編輯)

老爸之所以成為老爸,實在因為他真的老了!九十歲的老人家,身體硬朗,喜歡說笑,燒得一手好菜,讓兒女姪孫個個養刁了嘴,就算離得再遠,只要說起「我爺爺、我舅公、我娘舅、我老爸……」,都一定會說起他的菜,因為我們都是吃他的菜帶便當長大的!

兒女姪孫都吃他煮的菜長大
去年,為了一圓他多年的心願,我帶爸爸回大陸尋根,聽聽鄉音,見見祖籍。老家雖早就不在了,但至少終於知道他的爸爸是從哪裡離鄉的!他回我的一句話,永遠讓我記得:「沒有遺憾了!我對你奶奶有交代了!」這話讓我深思,是不是一個人到了老年,所想的總是那些年輕時沒有去完成的夢?

老爸還想帶老媽去美國走走,因為當年他隻身在美國一家餐廳工作,讓老媽一個人在台帶孩子、服侍婆婆,他嘴巴不說,我知道他心裡是過意不去的!他也想再去大陸各地闖一闖,還想看看紫禁城、爬爬黃山、走走長城!但礙於年紀體力,這些也只能留在腦海裡了!

幽默豁達的開闊性格
老爸是個幽默的人,很會自我調侃、處理自我的情緒,所以我自幼總欣賞老爸這種想得開、放得下的胸襟,而我卻偏偏沒有!慚愧呀!

猶記得卅多年前讀書時,有一回開學要繳學費,公立學校學費二千多元,老爸給了我三千。結果去學校付了學費,騎機車回家,不料到家後,褲子口袋裡剛找回的九百元卻不見了!

我急了,九百元可不是小數目,當時牛肉麵一碗才三十元,這錢不見可如何是好?我又騎車回去沿路地找,找得滿頭大汗,心急腦慌!最後垂頭喪氣、苦著臉跟老爸說:「錢掉了!都找不到!」只見老爸爽快地說:「沈住氣,掉了就掉了!下次注意點!」

沒錯,老爸的口頭禪就是「沈住氣」,遇什麼難事,他都會說「沈住氣」。我想這是他那一代人,在成長階段所熬煉出來的底氣吧!

印象很深的是,姑媽說起帶老爸在抗戰逃難時的點滴。姑媽比老爸大十歲,當年帶著十二歲的老爸逃難,在一個避難營裡,有長官煮了兩大鍋粥飯。姑媽告訴我:「你爸爸先要了一碗,但是不夠吃,馬上偷偷繞個圈再要了一碗,這樣就吃飽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問起老爸這種事,大家都當笑話聽,他則說:「那時候年紀小嘛,需要吃多一點!」

老爸說起自己的爸爸,也是崇拜再三,他常說:「你爺爺是做錫器生意的,手很巧,什麼碗盤盆子、動物雕刻,都用錫雕出來,活靈活現!」這一好手藝,老爸自然也遺傳下來,只不過沒有錫,只能用紙了!從老爸手中折出的紙玩意兒,小鳥、青蛙、帆船……常成了我與弟妹小時候的玩具。

最叫咱們家表哥表姊們驚嘆的,是老爸在我們全家面前表演魔術。那時候的娛樂不多,連電視機都沒幾家有,所以老爸的魔術成了大家最期待的餘興節目;幾招大家常看的表演,譬如,把水倒進報紙裡不見了,轉一圈再把水從報紙裡倒出來,哇哈哈,立刻得到滿堂彩!要不就是表演香菸從手中一抹,不見了!然後神秘兮兮地說:在三表哥左邊的褲子口袋裡!三表哥聽了立刻伸手一摸:「真的在我這裡耶!怎麼會?不可能呀!」當然,又是一陣滿堂彩!

一生都是感謝主
老爸幼時跟著奶奶信了耶穌,但是禱告永遠只有三個字:「感謝主……。」那第三個「主」字,總要拉得好長,好像一生中的過往,都包含在「主」裡了!

有一回我問老媽,怎麼會嫁給老爸的?尤其老爸是大陸來的上海人,老媽是道地的宜蘭人,這芋仔和番薯怎麼能對盤?老媽只說:「你爸爸會逗人家笑!」哈哈,看來這一招永遠都是男生追女生,超級有效的高招!

老爸已經九十高壽,吃得下、走得動、看得開!我很幸福,平時還能與老爸聊聊,聽他講講政治,說說歷史,再調侃調侃現實,連他的第三代都常說:「我們家怎麼會有一位這麼可愛的爺爺!」

是呀!你爺爺很可愛,因為他是我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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