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心生活》另一種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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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力思

我的老爸爸年近九十,因為半夜上廁所不慎跌傷,導致腦出血、髖關節斷裂,醫師慎重交代,半年之內絕對不能下床,否則髖關節手術就會前功盡棄。

老爸爸雖然都說願意配合,卻總是忍不住偷偷下床;他不是不乖,而是老人家的記憶很短暫,一下子就忘記了。然後,他就會依著大半生的習慣,想上廁所就下床,特別是半夜大家都睡著了,沒有人阻止他。於是,他一再下床,也一再進出醫院,最後,無計可施的家人,只好忍痛將他送到安養中心照顧。

陪父親話當年 作他好麻吉
看著腦袋逐漸退化、但意識仍清楚的老爸爸被送到安養中心,我心裡有很多的不忍。所以,每週我總是努力騰出一天的時間,搭乘來回三小時的火車,回老家的安養中心去陪爸爸。

原先,哥哥姊姊們以為,安養中心還有一些頭腦算是清楚的老人家,他們可以彼此為伴、相互聊天打發時間,應該不會很無聊。但事後證實,這實在是誤會一場。

因為老人家的記憶太短暫了,即使介紹新朋友給他們,也寒喧過了,但他們也會馬上遺忘彼此。加上行動不便等因素,他們通常不會積極主動找朋友。所以,老人家要結交新朋友,並不容易。

安養中心裡的老人家多半各自坐著發呆、看電視、等著吃飯和睡覺。雖然也有志工會定時來表演,但通常是志工自己唱跳很高興,手腳無力的老人家卻面無表情,繼續地呆坐。

在安養中心裡,老爸爸最快樂的時刻是看到我出現。那時,他會露出愉快的笑容,因為他知道我又要來陪他講很早很早以前的舊事,然後告訴我,妳是我的好麻吉!

我會播日本童謠給他聽,他就逐句幫我翻譯、也會跟著哼唱;我播阿里山小火車的影片給他看,他就告訴我火車現在抵達哪一站了;我也和他一起回憶做生意時代的家庭生活,以及老鄰居的點點滴滴。

一週當中,我雖然只回去陪他一天,但是天天都有人探訪他,因為他的五個孩子和媳婦會輪流去看他。

爸爸一生辛勞,上帝賜給他五個平凡的兒女作為產業,他很認真地經營這些產業,生命也因這些產業而富饒。

不間斷的愛 創造美好回憶
時下不少年輕人表示,未來不打算生養小孩,因為養小孩很辛苦又花錢,還不如將錢存下來,老的時候住進高級安養院,有一堆老人彼此作伴。

可是觀察過目前台灣的安養中心生態後,我發現這樣的如意算盤,恐怕只適用在初老階段。因為逐漸步入失智老年後,行動會越來越不靈活,加上記憶裡只存留很久遠以前的事,平輩們逐一凋零。最後,能保有活力、主動陪伴你在回憶裡尋找快樂的人,大概只剩下有共同記憶的晚輩。

其實,神在每個人的生命中都有不同的計劃。有些膝下無子女的夫妻,將愛澆灌在弱勢家庭的孩子身上;也有人將愛投注在周圍青年的牧養上。雖然欠缺血緣關係,但長時間不間斷的愛,同樣可以影響年輕人的生命,也為彼此創造美好記憶。

年輕時的記憶,會一直帶到生命的最末端,深刻影響晚年時的情緒。有位朋友無意間發現一張父母親年輕時的照片,非常訝異地說,他們居然曾經像一對戀人般地坐旋轉木馬!朋友會如此反應,是因為年邁的老母親,近年來總是不斷翻出四、五十年前的舊帳,不停地數落父親,一直述說年輕時在家裡是如何受逼迫。

而這段場景,對許多家庭可能都是似曾相識的。許多長輩在進入完全失智之前那幾年,會像是個叛逆的老小孩,總是一再述說半世紀前最不愉快的記憶。雖然看似不堪,但長輩們也正用生命故事在提醒我們:積存愛的關係、愛的記憶,是在為自己預鋪一個美好的晚年,這是生命中另一種重要的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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