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WCA親密關係暴力多元處遇論壇】家暴通報年逾13萬 逾半數來自親密伴侶須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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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梁敬彥台北報導】今年(2018)是《家庭暴力防治法》(簡稱:家暴法)實施20週年,根據衛生福利部統計,從2010年起,台灣每年通報的家暴案件均超過10萬件,2017年更達13萬7148件,其中遭受親密伴侶(配偶、同居人及男女朋友)暴力達55%,18歲到74歲的婦女,平均每4人就曾遭到親密伴侶的肢體及言語暴力,而這還只是官方的統計數字,若加上選擇隱忍未通報的受害者「黑數」,情況恐更加嚴重。

值此家暴法實施20週年之際,衛生福利部將投入27億的預算建立從中央到地方全面性的「強化社區安全網」計劃,從民國100年起便承接公部門「親密關係暴力保護服務」的台北基督教女青年會(YWCA),今天(9月 21日)邀集學者、第一線社工以及精神科醫師在台灣大學舉辦「連結、轉化、出路—親密關係暴力多元處遇論壇」,盼能集思廣益,針對實務工作上的經驗提出建言,闢出一條邁向「親密與安全」的道路,讓社政、警政與社區鄰里可以更緊密連結,成為社會安全暴力防治工作最堅強的後盾。

關係上以和為貴導致問題加劇

受邀擔任大會主題講員的楊蓓老師,是前國立台北大學社會工作學系系主任。楊老師以「連結.出路.轉化—人類關係的再定義?」專講時,提出她觀察到現今台灣社會在「關係」上的三個現象為:「群體文化價值式微,轉而重視個人情感為目的的價值觀」、「社會上仍然重視以和為貴的價值取向,也就是關係中的討好及扭曲是必然」以及「不戀、不婚、不生的時代來臨」。

楊老師說,雖然時代在變,但「人有與他人情感連結的需要」是不會變的,所以怎樣跟他人達成「有效」溝通,建立可長可久的親密關係,是在華人文化中向來缺乏,但卻是我們每個人要學習的。楊老師舉例,過去華人世界的父親是很有「權威感」的,即使這個爸爸因為忙於生計,常在家庭中缺席,但他只要在家時,管教及發言的權柄就大多數在他手上,楊老師說,但現在的台灣卻不是這樣,就像她在吃早餐時,看到一個年輕的父親,被他的女孩吆喝:「爸爸,你坐到我的旁邊來!」,這在過去的年代,這個女兒可能會被父親認為是「大不敬」,但現今年輕的父親因為「愛孩子」,可以滿臉笑意接受,這就是現今年輕世代不一樣的地方。

婦女遭嚴重家暴仍扭曲隱忍

楊老師也舉一個她指導的學生擔任社工在處理家暴問題的例子,說明很多長期家暴在受害人「以和為貴」的心態下,社工很難介入幫忙的難處。楊老師說,根據學生轉述,那位個案是一個被丈夫嚴重家暴,差點被打死送醫的婦女,但個案醒轉從病床上坐起來時,問社工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我的先生今晚會不會不知道要吃什麼?」因為在這位受暴婦女的潛意識裏,只要她「按時煮晚餐」,先生不會發怒,她被打的機會就減低很多,時至今日,仍有許多在親密關係受暴的受害者,即使已經被列為「高風險通報個案」仍有這種委曲求全,甚至是刻意去扭曲壓抑自己去討好施暴者,這都是家暴「黑數」的隱憂。

楊老師說,過去台灣社會看重群體關係,人們只要努力做到「父慈子孝」及「兄友弟恭」等要求,就會產生歸屬感及安全感,但現今台灣已經進入「不戀、不婚及不生」的以自我感覺良好為中心的「滑世代」,政府必須要去審慎思考,在家暴法實施滿20年之後,怎樣在「虛幻(指網路)與現實並存」的未來世代,建構與時俱進的強化社區安全網計劃,減少親密暴力發生的機率以及在家暴發生之後,更多受暴者願意不再選擇隱忍,勇敢通報的機制。

第一線處理及輔導親密關係受暴個案的台北基督教女青年會危機支援部王懷鈺、藍佩瑜及簡彧山三位資深社工則指出,親密關係中的「暴力相向」只是表象,背後潛藏的,是更盤根錯節的「經濟問題」、「來自不同原生加家庭導致的價值觀差異」以及「藥、酒癮甚至是精神疾病」等問題必須要去解決,但社工人員在實務上的難題是「高受暴危機的受害人,害怕與加害人的關係破裂,而拒絕社工進一步介入關懷」;這也就是說,現有《家暴法》的親密關係暴力關懷制度,在設計上著重處理被害人的人身生命安全,但社工往往沒有辦法有公權力可以處理導致暴力行為的背後因子,所以他們期望公部門可以藉由修法,幫助社工可以依法介入與協助處理案家產生各種產生暴力行為的因素,而不單只是在個案被打時,要社工背負「責任通報」的義務,去救個案脫離被打的處境的責任。

三軍總醫院北投分院社區精神科主任黃耀進醫師則在會中提醒,隨著台灣進入高齡化及失智人口增加,來自失智長者與配偶間的家暴情形也已增加許多,像他就曾收治一名失智男性因懷疑太太有外遇,兩人拿刀互砍的悲劇,很多家暴施暴者也伴隨著藥酒癮以及精神障礙的問題,但若是加害人拒絕接受鑑定以及接受精神及戒癮治療的配合意願低,目前也無「法」可管,這也讓這些患者對家人家暴甚至是出外傷人的風險大為提高,而這也是他站在醫師的角度,對於可以藉著《家暴法》的修法,全面性的「強化社區安全網」計劃可以去努力「補強」的。

失智老人家暴是新型態問題

台灣大學社會工作學系副教授,同時也是衛福部家暴防治小組推動委員的劉淑瓊老師,在會中舉近日被執行死刑槍決的李宏基為例說,這個就是值得台灣家暴防治體系反思的案例,因為李宏謀的妻女不但被家暴,後來甚至還被殺,劉老師也提出在英國實施的MARAC方案為例說,此方案為了增進家庭暴力被害人的安全與加速案件處理的效率,是由警方來主導,結合社會服務、醫療以及司法等公私部門,運用風險評估機制,針對婚姻暴力高危險個案進行跨領域及跨專業領域合作計劃,這是台灣未來強化社區安全網計劃社政及警政可以合作的思考方向。

台北基督教女青年會會長馮敏孫則表示,在親密關係中的衝突中,以和為貴的處理方式,必須建立在加害人及被害人雙方都有面對造成暴力的問題及創傷的努力及行動的前提下,站在信仰的角度,就是當天父的愛臨到破碎的關係中,雙方的傷痕才能真的得著醫治和修復,馮會長也鼓勵在親密關係中受傷的人,可以尋求YWCA「親密關係暴力保護服務」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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