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歲煩不煩

4087_九歲煩不煩


◎蘇醒

你生日前夕,我們母子一如往常躺在床上享受睡前「精心時刻」。我迫不及待想提早知道你的生日願望,你禁不起我的請求,思索一會兒,狡黠地看我一眼,說道:「第一個願望,鋼琴課由媽咪教。第二個願望,在家自學。第三個願望,養兩隻天竺鼠。」
乾脆明確,具體可行,沒有像晚禱中經常出現類似「全世界的人都平安……」等「心繫全球」的偉大胸懷。除了第三個願望之外,前兩個願望紮紮實實地緊牽著你母親的每一根神經,考驗這位四十歲才生你奶你的高齡老母。

在家教育的虎媽犬子
我滿腹狐疑急問,難道不擔心咱們從母子轉換成師生而把關係給破壞殆盡嗎?你應該清楚,那並非一句毫無根據的玩笑話。

你三歲那年,我決定將你窩藏家中,為你量身定制兼具上下課、玩樂休息等完整時間表,打算試辦在家自學體驗班。你開始牙牙背起了乘法表,辨識英文單字,甚至噹噹噹地開心學琴認譜。我信心滿滿,在母親與老師的角色變換中游刃有餘。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自己的耐心一點一滴跌落谷底,這才驚覺,你的自由意志與人性本惡的應對能力,早已隨著你身高體重的增長,而悄然壯大。

於是,每一次當我們血濃於水的母子關係瞬間切換成虎媽犬子時,我不但打從心底同意,生氣無異於短暫的發瘋,我甚至開始質疑,過去那些身體力行的人生信念、育兒知識與品格養成,是否經不起任何現實的考驗?

每一次當母子倆在針對教學要求而搞得劍拔弩張時,我為了達到教學目標而不肯稍有退讓與妥協,而你也為了爭取多一點玩樂時間而斤斤計較、據理力爭,我們僵持不下的次數越來越多,握手言和的時間擱置得越來越久,而我也總在這樣的時候,逐漸明白戰爭是怎麼發生的了。

認清事實 學習在群體中成長
坦白說,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終於認清事實——接受我的孩子不是天才,他不但平庸,也不具備自主學習的強烈動機與熱誠;我也接受自己一旦吹毛求疵起來,簡直是個凶神惡煞、耐心不足的失控媽媽,恐怕無法勝任在家教育的重責大任。於是,我帶著你加入小一新生入學報到的行列,把你託付給體制內教育,讓你在群體學習中成長。

我決定在你九歲生日前夕,以上帝送我們的「自由意志」這份大禮——我們早已擅自開啟與大肆使用——作為你生日願望的回應。面對充滿未知的漫漫長路,我們「沒有自由地」必須學會好好使用上帝所賦予我們的自由——走上一條充滿選擇與承擔後果的道路,卻也是一條充滿驚喜與磨難的冒險之旅。

不論你願意與否,我們終究要不斷在思想獨立、自由選擇下,承受決定後的結果:體制外或體制內教學?媽媽教或外人教?沒有壓力與要求,等於快樂學習嗎?如何面對各種挫敗?付出多少才叫努力?及時行樂或延緩吃棉花糖?當然,還包括照顧天竺鼠的重責大任……。

伴兒走上驚喜與磨難之路
九歲有九歲的獨立思維與自由選擇的苦惱,一如四十九歲也有苦不完的愁煩與兩難,儘管過程中難免犯錯、跌倒或受創,但值得。我願你能有意識地去面對這份從伊甸園就設定好的難題,那是此生無法逃脫的必修學科,你在學,媽媽也恆常在學。

你常常要我給你講述那段生你之前,我曾遊歷多國的採訪故事,然後又感性地問我,會不會後悔當全職媽媽而放棄了刺激好玩的工作?

我不厭其煩回答你,你是我計劃中、殷切等待的孩子,我選擇全心全意陪伴你成長。我當然知道這番決定所要付上的代價,面對這段伴隨著自由意志的選擇而頻繁出現的「驚喜與磨難」,我至今無悔。

說完了大道理,我煞有其事地總結,所以,媽媽決定「窮畢生之力」來抗拒你的生日願望,出於我的自由意志,我決定如實接納自己的限制,如實接納你的平庸與快樂成長之必要。

親愛的孩子,就讓我只當你的母親、知己與人生導師,陪伴你走這條努力追求自由、勇敢承擔後果的學習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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