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為什麼生下我?

4095_《家暴省思》你們為什麼生下我?


◎胡慧馨

控告父母是多麼驚世駭俗、大逆不道的事。而電影《我想有個家》藉由服刑的少年贊恩控告父母生下他,要求法官禁止不適任的雙親繼續生育,引發社會對父母角色的全面檢討。

這部影片透過贊恩對現實生活的回溯,與事件醞釀過程的來龍去脈,昭告天下父母養育勝過生產的重任。雖然劇情以主角贊恩坎坷的人生際遇為主軸,但反映的重點還包括缺乏身份證明的敘利亞難民,處在絕望墮落中的懶散;暴力家庭的複製、窮困潦倒的循環,與人蛇集團靠著剝削非法勞工,從中謀利的窮凶惡極。

控訴父母未盡照顧之責
片中的贊恩和所有的難民一樣,在環境髒亂、破舊喧嘩的貧民窟長大。為了養活沒有工作的父母和其他六個弟妹,瘦小的他每天必須上街叫賣水果,到店家打工賺錢,他活著的目的,就是為毫無責任感的父母,扛起一家九口的經濟重責。

他很想讀書,不願像目不識丁的父親,因沒受教育,無法賺錢,讓全家住在像豬圈一樣的環境。但是生長在同樣環境的父母卻拒絕他卑微的請求,還不斷打消他力爭上游的夢想。讓他痛心的是,父母竟把才11歲、瘦弱矮小、對世事一無所知的妹妹賣給商人當老婆。

無計可施又無能為力的他,只能以離家出走,對這個動盪不公的世界與無能的父母表示抗議。在外流浪時,求職無門的贊恩為了裹腹,臨時充當非法勞工三歲兒子的保姆,不料竟因女性雇主被抓,逼著他走投無路。最令他難以接受的是妹妹因流產而死,母親竟然以「上帝幫你關一扇門,必為你開另一扇門」的說法,來宣布她再度懷孕的喜訊。

忍無可忍的贊恩看到個性、能力都無法適任的父母,還要繼續生育子女,決定挺身而出控告父母。他要控訴的,除了不適任父母不當管教的養育方式,還要求法官禁止父母繼續生育。贊恩的呼籲是避免無辜被生下的孩子,承受現實人生的殘酷與無情社會的傷害。

本片以充滿人道思想的情懷與角度,讓觀眾看到貝魯特貧民區雜亂無章、破落頹毀的環境,及因戰爭逃離家園的兒童,在缺乏父母照顧與管教的環境中,整日抽菸閒晃、四處搗蛋、群聚打架、玩戰鬥遊戲的生活,在自生自滅的環境下,他們最後的出路不是被黑道利用,就是重蹈貧窮無望的下場。所以贊恩在法庭上控訴父母:「我憎恨那些無力照顧兒女的父母。他們隨手以木棍、水管擊打小孩,以滾開、去死和兒女對話,他們以踐踏兒女自尊的養育方式,讓兒女的生命殘破如汙泥。」

社會上虐童事件層出不窮
最近陸續發生的虐童事件引起社會巨大的關注,但在憤怒傷心之餘,誰能找出治本的解決之道呢?

現實中的加害人,除了個性本質外,往往自幼也是受害者。因著成長過程缺乏見賢思齊的榜樣,與讓他檢視反省的環境,成年後當受不了生活累積的疲憊壓力時,便容易複製父母熟悉的管教模式,讓暴力與絕望繼續在家族中延續。就像贊恩的父親,在法院中提及對孩子的教育,就是承襲幼年領受的模式,所以總以被害者的角度抱怨自己的不幸,以為是地位卑微,才不受尊重。

的確,因戰爭顛沛流離的難民,他們的人生比有生產來源證明的家禽家畜或鮮花水果還不如。在沒有身份的情況下,無論受教或就業都層層受限,難以具備翻轉生命的能力。這也說明,不適任的父母,不單是個性問題,還有社會環境等因素。但是如果父母永遠不知反省,誰能為天真無辜、涉世未深的孩子申張正義、主持公道呢?片中提到,在無人幫助的情況下,究竟要耐心等候上帝,還是要剛強壯膽、挺身為自己爭取權益?

聖經中提及大衛知悉掃羅是上帝揀選的王,多次聽從上帝的命令,放棄殺死掃羅的機會,但聖經上也提到以斯帖冒死晉見國王,解救以色列人免遭屠殺的壯舉,可見聖經決非要人愚忠、愚孝,而是要人在真理上作判斷。

該如何面對不適任的父母?
以贊恩的情況,他若不出面,不可能有人拔刀相助。所以因殺人未遂,在監獄服刑的他聽到母親再度懷孕,又看到電視中法律申訴節目,他知道唯有靠公權力才能幫助弟妹脫離惡劣的環境,也才能讓許多同類型的父母,聽到無辜孩子悲憤的心情。因他勇敢申訴的行為,才喚起社會的注意,解決他的問題。

所以他看似違反倫常的行為,背負的是掀開高危險家庭面紗的職責,沒有他的指控,有誰知道他妹妹燦爛的青春與生命,只是男人眼中視同趁鮮採食、用過即丟的果實。

在我們的社會裡,習慣以「愛的結晶」美化父母生兒育女的崇高性。但現實中,許多父母生兒育女不是因為愛,而是把兒女視為「工具」:一個實現虛擬幻想、伸展以上對下控制,一個維繫夫妻關係的媒介,或可供吆喝使喚,扛起家計重擔的工具。許多父母不會照顧兒女,也不願學習,只會以羞辱的言語、恐嚇的肢體暴力,對待無力抗拒的骨肉,面對這種情緒容易失控、動輒暴力相向的不適任父母,孩子可不可以控告他們未經同意生下子女?

《我想有個家》在現今家暴虐童頻傳的當今社會,除了曝露家暴背後兒童與父母難以言喻的悲哀,也帶給社會對「生育子女」的觀念,更嚴肅的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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