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無家可歸的人都有一個故事】遭17家出版社拒絕 李玟萱感念善心人士相挺出書

李玟萱(李容珍/攝影)


【記者李容珍台北報導】一個人,為何變成無家可歸、露宿街頭?他們原本有的曾經是西進中國的台商,或是野雞車大亨、也有的是工廠作業員,或是家暴受害者,每個街頭的無家者,常常是不被看見的人,但他們都有著充滿血淚的真實人生。

《無家者:從未想過我有這麼一天》作者李玟萱,於三月31日在台北雙連長老教會談到自己寫書的心路歷程,書中人物大都匿名,唯一用本名的是位92歲高齡周爺爺,他80多年沒有再回到四川家鄉,所幸在上帝那裡找到盼望。

無家者離其實我們很近
談起寫作的契機,李玟萱說,她的生活其實離無家者非常遙遠,因為她是被爺爺奶奶帶大的,也在眷村長大,絕不可能餓到街頭去,也從未意識到有「無家者」。直到她30多歲時,認識一位威尼斯影展得獎導演,他曾有個念頭說要拿厚紙板到公園睡一個星期,體驗一下遊民生活,因為在台灣當導演,若再沒有人支持他拍電影,就可能變成遊民,所以想先體驗遊民生活。她非常震撼「遊民原來離我這麼近」,只要遇到狀況,人可能就不小心跌進「露宿街頭」的生活。

另一個契機是在2011年,某位台北市議員,提議公園處在寒夜時把水潑向街友,將街友驅離。李玟萱的指導教授徐敏雄感到非常驚訝,發現社會原來有這麼一群人敵視街友,於是想做遊民工作,找她在社大為街友開兩個班,藉此幫助他們走出來;她也因此開始接觸無家者。

李玟萱說,後來芒草心協會找她寫這本書。她發現她所接觸過的無家者,有的人在7、80年代曾經意氣風發,錢賺到多得我們無法想像;有的是野雞車大亨,另也有的人曾經混黑道;他們就像是舞台布幕前的主角,當舞台布幕不停地移動、變幻,像是產業外移、大環境改變,不是他們不願意跑,而是漸漸跟不上布幕移動的速度。

在寫這些故事中,讓她感觸較深的是一位92歲的周爺爺,6、7歲時,媽媽給他錢去買五斤米回家,沒想到他跑到最近的米店,買完米後,有一輛卡車經過,裡面的人說:「小弟弟,你扛著米這麼重,我載你回家!」他就說:「好啊!」因為難得坐上車,沒想到一上車就被載了三天三夜,從四川載到東北當兵,從此再也沒有回家。

他跟著軍隊輾轉到香港定居,後來到台灣時,剛好遇到颱風嚴重淹水,他的香港證件找不到,也回不去香港,從此在台灣流浪。他曾經遇到詐騙,後來有人告訴他找到騙子了。但周爺爺卻豁達地說:「雖然他當時騙了我,但我對得起他就好了。因為我當時真的想要借錢給他!」

李玟萱說,經常採訪完後,讓她心很累,彷彿烏雲罩頂,悶悶的,什麼事也做不了;如果採訪對象是有基督信仰的人,過程中會感覺他們未來比較有盼望。

例如這位周爺爺被人帶去教會,認識了上帝,他說:「上帝就是我的爸爸!上帝教我不要做壞事,要孝順父母、友愛兄弟……我現在這樣就很知足了!」從周爺爺身上,她看到因著信仰帶來的盼望。

十七家出版社拒絕出書
她也提到,後來計畫出書,沒想到被十七家出版社拒絕,因為每家出版社都認為,沒有人要讀無家者的故事。最後有位出版社編輯了解他們的工作後,願意幫他們出書。

李玟萱說,從街友繪畫班認識周爺爺以來,無論老師出什麼題目,他每一堂課都只畫層層疊疊翠綠的山巒,一學期的課還沒上完,綠色的蠟筆就消耗到剩下一小截。當時他在台上分享會說:「這是我的家鄉,我的家鄉都是山。再過兩、三年存夠了錢就會回去。」周爺爺想要回去四川家鄉,在母親的墳前看看,想要抱著母親的墳對她說話。

有位讀者知道後,透過芒草心粉專表示願意幫他出機票錢,沒想到周爺爺就過世了。原本她希望帶著書,到周爺爺面前把書唸給他聽,後來她得知他過世後,在書桌前告訴他,這個世界永遠都記得他的名字,因為所有受訪者都不願意用他們的本名,唯獨周爺爺願意。周爺爺在受訪時曾說:「你可以跟別人說我的故事,我是對國家也忠、對上帝也忠的人;我不騙人,你去派出所裡查查,做壞事的人當中沒有我的名字。」

李玫萱還提到另一段感人的事蹟,她回憶書出版之後,出版社考慮另外出有聲書,讓不同族群的人來聽他們的故事,結果同樣遭受很多人的拒絕。後來他們找到「大佛普拉斯」黃信堯導演,他被分配到講「王子」這篇故事,黃導演很認真的和「王子」見面聊天,希望知道用甚麼方式來講「王子」的故事,之後「大佛普拉斯」全體製作團隊都加入了有聲書的配音工作,有的不收錢,有的將報酬回捐給芒草心,令她非常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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