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潔美麗的百合花

◎攝影／文 孫瑋芒（作家）

復活節前後，四月到五月，是台灣北部百合花盛開的時節。

每到此時，我總要走訪新北市石門區富貴角公園，徜徉在台灣百合花海。臨海的山坡和谷地，大片台灣百合怒放，迎著海風搖曳，形成混聲合唱，迴盪在山與海之間。台灣百合花朵的潔白、「被片」（編按: Tepel，是花被的一部分，包括花瓣和萼片。）條紋的酒紅、氣味的芳香，融入大氣，海風變得甜美。透過台灣百合花朵眺望富貴角燈塔，希望的象徵賦予了神聖的意義。

岩縫中鑽出的潔白花朵
富貴角公園的台灣百合花海是人工復育的成果。另一種台灣原生百合──「鐵砲百合」（學名：Lilium longiflorum），在野外和住家的庭園也會不經意遇到。一個五月天，我前往東北角海岸賞鳥，行經一處海崖，抬頭一望，一株鐵砲百合從峭壁的岩縫中鑽出，花莖打橫抽長，肥厚的綠葉環繞，頂端開出一朵潔白無瑕的花。我駐步端詳許久，深深驚嘆它的生命力。

鐵砲百合原產台灣、琉球群島，又名「麝香百合」，英文名Easter Lily，19世紀被輾轉傳入美國後，被用作復活節主題花，布置在家庭、慶典和教堂祭壇。鐵砲百合花色的潔白象徵著神聖與純潔，喇叭形花朵像是高聲宣揚著耶穌復活的佳音，鱗莖在土中腐爛後生出新芽，具有重生的寓意。相傳耶穌被上釘十字架時，血與淚落地之處生出了百合花。

百合花在全世界有上百個品種，為「整齊花」，花瓣共有六枚，分為二輪，每輪三片，花瓣、花萼、雄蕊、雌蕊都是左右對稱。花色純潔、花形對稱的百合花，在人類的文化中地位崇高。

聖經記載，所羅門王以13年時間為自己建造宮室，「廊子的柱頂徑四肘，刻著百合花。」（列王紀上七章19節）。以百合花讚美新娘，成為千古名句：「我的佳偶在女子中，好像百合花在荊棘內。」（雅歌二章2節）

魯凱族的族花
在天主教，白色百合花是聖母瑪利亞的象徵，中世紀以「聖母百合」供奉聖母瑪利亞，梵蒂岡則以百合花為國花。百合花也是法國王室的標誌，百合花飾出現在王室旗幟及紋章上。

「台灣百合」（學名：Lilium formosanum）是台灣特有種，可說是魯凱族的「族花」。在傳統上，魯凱族男性勇士、貞潔的女性，可獲頭目授與佩戴百合花的權利。我曾經走訪魯凱族聚居的屏東縣霧台鄉，沿著省道進入鄉境，赫然見到公路旁建了一座精神堡壘，以台灣百合為標誌。

聖經中耶穌以百合花自然生長，體現了上帝廣大的愛，曉諭人們但追求永生，不要憂慮吃穿：「何必為衣裳憂慮呢？你想野地裡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它也不勞苦，也不紡線。然而我告訴你們，就是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這花一朵呢！」。（馬太福音六章28-29節）

台灣百合也是生命力旺盛，分布範圍廣闊，從平地到海拔3000公尺以上的合歡山等高山，都有它的蹤跡。高山的台灣百合花期較晚，某年九月，我在南投縣境新中橫玉山景觀公路海拔2000公尺之上的路段，遇到公路施工管制，我下車賞景等候整點放行，意外見到幾朵台灣百合在山壁上招展，原來這裡分布有台灣百合群落。

一個八月天，我來到觀霧國家森林遊樂區樂山林道末段，但見前方告示板上八個斗大的字：「軍事重地 禁止進入」。再進去，就是標高2680公尺的樂山雷達站，國軍和美軍共同建置的「鋪路爪」—早期長程預警雷達所在地。在戰爭氣息下，樂山林道的台灣百合從兩旁草叢中浮出，由長萼瞿麥淺紫色的花朵襯托著，格外美麗。

在台灣百合、鐵砲百合之外，台灣另一種原生百合：「豔紅鹿子百合」（學名： Lilium speciosum），被譽為「東亞最美麗的百合花」，由於被人採擷，已瀕臨絕種。

一個夏日，我起個大早，抓住柔和的晨光，衝往新北市平溪區靈巖寺，尋找豔紅鹿子百合。「等等我啊！不要謝了，不要被人採擷了！」車在山路盤旋，一路上攻髮夾彎，我默默叼念著。

帶來信心與希望
進了靈巖寺山門，來到主建築前，一叢叢豔紅鹿子百合好端端在山壁上招展著。豔紅、絳紫、淺粉，花色多變，花朵多姿。垂頭的像燈籠，挺立的像火炬。我穿越靈巖寺廣場，踏上岩壁被露水浸濕階梯，沿著山壁巡一圈，把隱藏在草叢中的豔紅鹿子百合也找到了。

百合花帶來信心與希望。19世紀英國衛理公會信徒傅萊（Charles W. Fry）據《聖經》「我是沙崙的玫瑰花，是谷中的百合花」（雅歌二章1節）和「我是明亮的晨星」（啟示錄廿二章16節）這兩句，創作歌詞，配上美國記者海威爾所寫的西部民謠的曲調，產生歌曲〈谷中百合花〉 （The Lily of the Valley），現被列入基督教會主日詩歌。歌詞虔敬優美，開頭幾句就直搗人心：

主耶穌是我良友，有主勝得萬有，
萬人中救主是我最好靈友；
主是谷中百合花，我惟一需要祂，
祂能洗淨我，使我聖潔無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