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想人生》為的是記念我─思想電影《明日的記憶》╳《我想念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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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硯美

憶,從生理與現實上來說,就是我們腦部構造中的「海馬迴」與大腦皮質的作用,為我們所感知到的經驗,留下可供回溯、辨識、連結的資訊。一個人的記憶,全然地影響一個人對自我以及整體世界的認知,一旦記憶受損或用特殊方式以及自我防衛機制啟動,進行了竄改、重寫,人的性格很有可能有重大的改變。所以,我們若用哲學的觀點來看,「經驗」與「記憶」二者的結合,是構成一個人「存在」的重要元素。

但是,從神學上來說呢?上帝賦予人記憶的目的到底是甚麼?數十年的時間,我們從在「失智症」前冠上「老人」二字,例如:老人痴呆症。到近年來聽到「早發性失智症」,意味著65歲以下就已經具有種種失智症現象,也就是說,失智不再是老人的專利。我想透過兩部以失智症為主題的電影,去思考「失去記憶」之於我們的意義。

從人生高峰開始忘記
2006年,改編自荻原浩小說《明日的記憶》同名電影作品,由堤幸彥執導,故事敘述一個五十歲任職於廣告公司業務部長的佐伯雅行(渡邊謙 飾),他在公司原本是一位工作能力極強,說一是一,是公司中以鐵血精神帶領團隊贏得眾多大客戶口碑的優秀主管。

故事的開始,佐伯面臨兩件大事,其一是團隊接下了一個大客戶的新品上市廣告;其二,就是獨生女的結婚典禮,他要擔任主持人並且還要致詞祝福。但是,此時他卻發現,自己在原本熟悉的拜訪客戶的路上會迷路,接著,妻子也發現了他同樣的物品一再地購買,種種跡象讓妻子不敢大意,便要求他前往醫院做檢查。

檢查之下,才發現他確實罹患了早發性的失智症。一時無法接受的佐伯,當下甚至憤怒地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因為他知道接下來在數年之間,他將逐漸失去珍貴的記憶,想到要麻煩身邊的人非常地挫敗。可是,醫生卻告訴他自己的父親也是罹患同樣的疾病,他努力成為醫生也是想找到可能治癒父親的方式。在醫生的勸阻下,佐伯放下輕生的念頭。

佐伯面對自己在事業最顛峰,理應走入人生燦爛的下半場時,一切將「不從人願」地逐漸轉向,他辭去了工作。當他要離開公司的那天(在離開前,他已經被公司流放到閒置的崗位),他遇見當初找他的大客戶,對方不知道佐伯的病情,以為他只是休養一陣子就會回到崗位,不斷地激勵他,希望他可以盡快地再接手他的案子等等,然而,佐伯卻無法給予他任何承諾。最後,他帶著一張又一張用來幫助自己記得合作已久的團隊成員的紙卡,向眾人道別。

在獨生女的婚禮上,他將原本準備已久的致詞稿弄丟了,導致他只能臨場發揮,但他連女兒與女婿的名字到嘴邊卻說不出來,然而,他真摯的祝福,超越了一切的語言,感動了現場每一個人。

當佐伯的病情越來越嚴重,陪伴在他身邊的妻子也成為「最陌生的親人」,佐伯只知道自己對對方有依賴,卻很難在記憶中找回與妻子情感上的連結,這讓妻子感到照顧的沉重,也讓佐伯陷入自責與憂鬱之中。

故事的最後,並未給予任何的「解答」,在佐伯一次意外的出走後,完全陷入回憶的他,再次牽起了妻子的手;他以為自己牽住的是年輕的妻子,妻子也知道,但二人就這樣繼續的往前走去。A

我最愛的我不記得了
2014年上映的《我想念我自己》,由理查‧葛拉薩與瓦希‧魏斯特摩蘭聯合執導,同樣也是改編自莉莎‧潔諾娃所寫的2007年同名暢銷小說。

故事敘述一位哥倫比亞大學的語言學教授艾莉絲(茱莉安‧摩爾 飾),罹患了早發性的失智症。與《明日的記憶》恰好形成一個性別與角色上的對比,《我想念我自己》的艾莉絲是女性,而陪伴她的,是他的丈夫(亞歷‧鮑德溫 飾),丈夫深愛著艾莉絲,但也經歷到對她的病情不夠理解,認為她只是壓力大或者是太累,而造成二人的齟齬不合。

患病的艾莉絲在每天的慢跑路線中迷路,甚至忘記了自己拿手菜的做法,她認不得才剛剛見過面的兒子的女友,尷尬地跟她連續兩次打了招呼。在病情越來越嚴重之時,她對自己的丈夫說:「我覺得這是我記得我自己的最後一年了。」

然而,這部電影除了談到病情對艾莉絲所造成的不便之外,更重要的是,生病讓她重新思考自己與親人之間的關係,兒子、女兒、丈夫,甚至是自己最痛恨的父親,因為她的父親同樣罹患失智症。

在艾莉絲尚未失智前,對於「溝通」是有選擇的規避,可是,當趨向失智之後,她的溝通能力大不如前,溝通卻成為她跟時間最大的拔河,而觀眾會發現,她絕大多數的時間,都嘗試著用自己能夠用的方式,來告訴身邊的人她對他們的愛與不捨,以及對自己的恐懼與擔憂。

但是,到最後往往身邊的人也難以理解,他們曾企圖要求艾莉絲「鍛鍊」自己的記憶力,可是她的記憶就如一把手中握住的沙子,從時間的縫隙中,一點一點地流失,再怎麼用力抓緊都是徒勞。最後,他們選擇用極大的尊重與愛,支持著艾莉絲。
除了,她的丈夫。

這對很多觀眾來說似乎不可思議,可是,我卻覺得電影將最現實的情況呈現給觀眾,因為,她的丈夫並非是「拋棄」,而是對自己深愛的人他無法眼睜睜地看著她變成另外一個樣子,他離開,卻沒有否認自己的軟弱。他臨走前,告訴愛莉絲說:「妳比我更加地勇敢。」
對我來說,並不認為這位丈夫需要接受甚麼樣的撻伐與指責,他所做的,是任何一個人「想要」做的,且都有「可能」做的。這不能被粗暴地用責任、義務去評斷,或許,我們可以更深地去思考──如果那是我呢?我會怎麼做?

失智卻不失愛
我一直很喜歡耶穌在「最後的晚餐」中重複說了兩次的話:「你們也應當如此行,為的是記念我。」耶穌在要離開門徒的時候,告訴門徒,你們要「記得我」。為甚麼呢?為什麼上帝要我們經常數算祂的恩典呢?

我常常覺得,人的存在雖然會隨著記憶而變了樣,但是,愛卻不會。《聖經》以婦人時刻記著自己吃奶的嬰兒,作為一個比較也成為一個比喻,因為上帝比婦人更惦記住祂的百姓,祂的子民。所以,或許失智症是我們目前無法預知的,但是,我們卻可以時刻的告訴自己,我們不能罹患「失愛症」。
有記憶的人,永遠會多過失去記憶的人,一個人的記憶,也因著許多人對這個人的記憶而能夠超越一個人所記得的一切。耶穌囑咐十二門徒的「記念」,至今,成為全球數以億計的基督徒在領「聖餐」時所做的。

今天,我們身邊可能會有失智的人,甚至,我們也有可能成為其中一個,但是,能不能夠在那之前,甚至在一切發生之後,我們努力地,為彼此打造一個不會失愛的環境,以至於失智卻能夠在愛的包圍之中,依舊感受到彼此的扶持與幫助。面對失智是孤獨的,罹患的與照護的都是,但是能不能在我們轉身以後,看見的不是陌生,而是獲得更大的溫暖?
編按:《明日的記憶》與《我想念我自己》皆為普遍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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