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之處：義大利教堂藝術巡禮》馬賽克之城拉文納巡禮

圖╱文　戴佳茹（淡江大學通識與核心課程中心專任副教授）

編按：戴佳茹老師應邀在宇宙光全人關懷機構舉辦「至高之處：義大利教堂藝術巡禮」講座，每月一次介紹義大利十個城市，從羅馬時期早期基督教與拜占庭教堂藝術起始，最後以巴洛克教堂藝術為終；透過城市的歷史背景鋪陳，賞析建築、繪畫、雕刻等各種教堂藝術，逐步將人引向在至高之處的上帝。本版亦邀請到講座相關精華內容，以響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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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大利教堂藝術為什麼這麼重要？以藝術史的角度來看，無論是古羅馬、仿羅馬式、文藝復興到巴洛克，這些藝術形式均發源於義大利。當我們想要深入了解這些藝術形式，回到原初的發源地進行研究，才能更加深刻、透徹與完整。

在歐洲文化的發展進程中，義大利自古以來即扮演著宛如首都般的領先地位，它的藝術源流來自希臘羅馬文化與基督信仰，而後來到以文藝復興時期為開端的近代。整個義大利就有如一部活生生的立體藝術史教科書，同時又像一座超大型博物館，不同城市均蘊藏著不同時期的藝術寶藏。

追求進入永恆與神相遇
例如來到文藝復興發源地佛羅倫斯，就像進入15世紀的早期文藝復興館；來到比薩就像到了11世紀的仿羅馬式藝術館；而前往錫耶納，就像參觀13－14世紀的哥德式藝術館；踏進羅馬就像到文藝復興盛期與巴洛克藝術館。不同時期的文化土壤，讓義大利藝術結出獨具時代意義的豐碩果實。

這些教堂建築藝術的首要原則，是讓信徒靈修時的內在精神體驗能夠具體化與形象化，讓普羅大眾更加容易敬拜上帝。今天的我們也可以透過教堂藝術，了解不同教派所衍生的不同藝術形式。

在宗教改革時期，羅馬天主教積極利用大量誇張、激昂動感的造型要素，來強調情感及感官，具有宏偉、華麗等特點；照明也採用戲劇性的對比視覺效果，並用金碧輝煌、雄壯華麗的建築裝飾來體現天國的壯麗與宏大；透過這些生動、造型尺度宏偉，極為繁複的天花板頂棚壁畫，震撼觀者的情緒及官能感覺，來提升人們對羅馬天主教的認同。

而新教則著重內省，強調簡樸生活與靈命富足的關係，注重講道讀經，教堂內部裝飾就顯得簡樸。東正教的教堂則外觀樸素不多裝飾，教堂內部藉由聖像來開啟人的宗教經驗；宗教美學的價值不在美醜，在於心靈的轉化，圖像成為進入超越的窗口。

如果是以不同地區與民族的信仰內涵，來檢視藝術家表達的教堂藝術語言，我們可以看到，北歐日耳曼的十架基督畫作強調的是苦難、罪惡與救贖美學，耶穌頭上的荊棘堅硬多刺，基督寶血流淌而下，一種道成肉身，基督真實痛苦經驗的生動再現。

南歐拉丁民族強調的則是英雄、榮耀與崇高式的美學，基督以S優美的曲線姿態，並強健的體魄來表達，將人體力與美展現無遺。東歐地區，希臘、斯拉夫民族的東正教信仰追求超越時空，藝術語言不在於表達痛苦或優美，也不談空間與透視法，而是穿越現世、進入永恆中與神相遇的崇高意境。

但丁譽為色彩交響樂之作
西元395年，羅馬帝國分裂為東西兩個帝國，西羅馬帝國在西元402年將首都遷往拉文納（Ravenna），修建大量教堂；直到日後拉文納歸入東羅馬（拜占庭）帝國查士丁尼大帝治下，從西元五到六世紀以來的經營，使得拉文納成為世界聞名的早期基督教建築藝術名勝。

位於義大利東北部的拉文納（Ravenna）被稱為歐洲拜占庭藝術寶庫，以馬賽克鑲嵌藝術聞名於世，擁有八個世界文化遺產。但丁在《神曲》中讚美拉文納的鑲嵌畫是「色彩的交響樂」。

拜占庭和早期基督教藝術，是在古典羅馬藝術的基礎上建造的新文化。它們的風格轉變也對中古時期的建築藝術有所貢獻，承襲了古典風格，開啟中世紀建築藝術的發展。

拉文納的聖維他教堂（Basilica di San Vitale）就被認為是早期基督教的經典建築，同時也是拜占庭建築和鑲嵌藝術的代表作品，她記錄了拉文納歷史光輝的過往，又被稱為「西方的聖索菲亞大教堂」，甚至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

世界文化遺產聖維他教堂藝術
聖維他教堂從外觀看來樸實無華，裡面卻保存著金碧輝煌的馬賽克鑲嵌畫，象徵了「耶和華不像人看人：人是看外貌，耶和華是看內心。」上帝要我們像基督一樣看重內在生命豐滿的靈性，而非浮華的外表。底下依序介紹聖維他教堂幾處引人矚目的馬賽克鑲嵌畫：

1.《榮光中的基督》
構圖以耶穌為中心，把畫面切割成左右兩部分（圖三）。天使側立兩旁，年輕的基督端坐藍色穹蒼，身穿象徵帝王的紫色長袍。祂右手拿著鑲有寶石的殉道者榮冠，頒授給最左邊的教會守護聖人聖維他；左手拿著唯有他能開啟的書卷，上面有七個密封印。

天使向基督引薦教堂的創建者聖艾克雷西斯主教，手捧教堂模型獻給基督。基督、天使、聖維他頭上皆有光環，但唯有基督的光環中，有十字架，這是救恩和啟示的記號。背景是整片的金黃色，紅、藍和白色的長條狀雲彩象徵天國。

2.《查士丁尼及其隨從》
查士丁尼大帝身穿紫紅長袍，手捧著聖餐禮用來放餅的大金盤，在他右邊的是穿白色華服的八字鬍貝利撒留將軍，左手邊是身穿金黃色披飾的大主教馬克西米安，手持鑲珠寶的金色十字架；中間後面是銀行家，提供金錢資助建造教堂，兩個助祭者手裡拿寶石裝飾的聖經與香爐。前後相疊十二個人，象徵十二門徒，而皇帝儼然是耶穌的象徵，上帝在人間的代言人。（見圖四）

3.《狄奧朵拉皇后與隨從》
狄奧朵拉皇后在此被刻劃的有如聖母馬利亞，頭上呈現光圈，盛裝舉行隆重的聖餐禮，手捧著裝葡萄酒的金杯。紫袍下方清楚可見金線繡出的《三王來朝》圖像。畫中人物寧靜端莊，身著錦繡綢緞，紅綠寶石、珍珠碧玉和藍寶石製成的皇冠，項鍊和披肩光彩照人。畫面金碧輝煌，色彩配置明快，人物服飾刻劃細緻，我們可由髮型、服裝和手上物品判斷他們的身分和職位（見圖五）。

除此之外，聖維他教堂內左右兩側的牆上，有六世紀中葉的聖經故事場景鑲嵌畫，上層為新約四福音圖像，對應下層舊約先知與獻祭圖像，主題分別是左邊上層使徒約翰和路加（請見圖六），對應右邊上層的馬太和馬可（圖七）。

左下拱形壁描繪的是摩西領受十誡與先知耶利米（圖六），右下拱形壁則是先知以賽亞，和摩西在燃燒的荊棘前（圖七）。

再往下看，左下半圓形弧壁內《亞伯拉罕款待三位天使》和《亞伯拉罕獻子》（圖六），預表上帝因著愛，將祂獨生愛子基督的生命賜給我們；對應右下半圓形弧壁《亞伯的獻祭》及《麥基洗德的祭獻》（圖七）。亞伯、麥基洗德及亞伯拉罕的獻祭，都是基督耶穌受難十字架犧牲以及教會主要聖餐儀式的原型，這系列舊約的獻祭圖，是新約耶穌基督獻祭的預表。

教堂正上方的拱頂中心鑲嵌畫（圖八）有四位天使雙手高舉羔羊，榮冠裏的救世主耶穌基督正是救恩的核心。這幅花團錦簇，綴滿花果、孔雀、禽鳥走獸、各色蕨蔓的景象，特別是象徵教會的葡萄樹枝子，交織出美麗的紋理，蔓延在新天新地裏，就是要引人舉心向上，羨慕天國榮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