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年、水彩、基督徒:藍蔭鼎的信仰故事

Aerial view of the Taxodium distichum in fall color with red wit


◎陳中陵(新北市五華國小教師)

今年翻譯出版的《海外建造家吳威廉》(英文原著Builder Abroad,1956),原著作者明有德牧師(Rev. Hugh MacMillan,1892-1970)的寫作動機,是期待大家不要忘記這位1892年來到北臺灣,1923年葬於淡水的吳威廉牧師(Rev. William Gauld,1861-1923),畢竟馬偕牧師的名聲響亮,之後來的宣教士都顯得較不為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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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書籍封面翻攝自華神圖書館。

東西文化交會的宣教挑戰
新譯本沒有提到的是,早在2007年的《臺北文獻季刊》第160期,陳俊宏長老已經介紹並翻譯Builder Abroad(後兩章為摘譯),且附上原著封面圖片,是藍蔭鼎先生的水彩作品。封面畫的是宗祠或寺廟門口,燕尾脊就是明顯的特徵,門前階梯坐著一位男性,另一位女性像是提著竹籃準備離開。一本在西方教會出版的宣教著作,配上一幅出現在東方社會的宗教場景,真是巧妙結合,暗喻東西文化交疊下的宣教處境與挑戰。(見圖一)

我的好奇從吳威廉和明有德兩位宣教士,轉到了藍蔭鼎(1903-1979)。藍蔭鼎是臺灣著名的水彩畫家,也是長老教會雙連教會信徒。年輕時師從石川欽一郎,水彩作品多次入選臺灣美術展覽會。1971年,歐洲藝術討論學會與美國藝術評論學會,將藍蔭鼎聯合選為第一屆世界十大水彩畫家,為東方藝術家的第一人。除了水彩畫作蜚聲國際,藍蔭鼎也留有諸多文學作品,以《宗教與藝術》、《藝術與人生》和《鼎廬小語》最為知名。

留在國文課本的水彩畫家
以前就讀國中的國文課,記得有一課叫作〈飲水思源〉,就是藍蔭鼎的作品。該文選錄自《鼎廬小語》,故事結論說道:「人的一生,就是上天與社會的賜與,所以一個人做人做事該當飲水思源,滿懷感激。不但要感謝,更要發揚光大,否則就白費了一生。」我比對原著,國立編譯館刪掉中間的一句話「我認為天賦來自上帝也將歸於上帝」。這說明藍蔭鼎飲水思源的源頭,在於上帝,因此一切的恩典與榮耀,要歸於上帝。

藍蔭鼎出身宜蘭農家,深刻體悟農民含辛茹苦的生活,因此在戰後念茲在茲的是,如何提升農民農耕知識,傳授農民農作技術,以及改善農民生活品質。是他在1951年促成了《豐年》半月刊的出版,作為為農民服務的基層刊物,同時擔任社長兼總編輯,還邀請甫自師大美術系畢業的宜蘭同鄉楊英風擔任月刊美術編輯。

雕塑家楊英風曾說:「我跟他交往那段期間,深深覺得他為人的誠懇,是個腳踏實地做事的人。這種氣質來自他的宗教信仰,他是基督教長老會會員,所以言語、行為各方面都極有分寸。他的人生觀和民族性格對我影響很大,在為人處事方面可以說是我的老師。」去年宜蘭美術館,還曾舉辦《豐年、農村、宜蘭人—藍蔭鼎與楊英風雙個展》。

一生追求真善美
無論是水彩畫作,或是文學作品,身為基督徒的藍蔭鼎,其作品並未大量著墨在基督教題材。以水彩來說,反而較多的是鄉居生活、田園景致以及旅遊風景;而文學內容,則表現在生活體悟與藝術觀察。

不過我們仍然可以從《鼎廬小語》扉頁,藍蔭鼎的書法題字「真的追究、善的行動、美的表現、聖的存在」,說明他的人生在追求真善美的同時,相信有一位聖神。內文其中一篇〈神與人的立場〉寫著:「我曾經說過,神是至高的全能,祂不但造了奇妙的生命,更創了奧秘的宇宙和萬物。所以神無上的智,和人狹隘的眼相比較,自然有了顯著的不同。

我對藍蔭鼎的好奇,還表現在尋找他的墓碑。網路有一篇文章〈藍蔭鼎安息了〉,提到他葬於大直福山墓園。對於大直墓園的了解,我只知道有座天主教墓園,位於通北街巷內,未曾聽聞另有福山墓園。只好透過谷歌和地圖,但是輸入幾次關鍵字竟然都沒有資料,這下傷腦筋!只好實地走一回,先去天主教墓園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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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藍蔭鼎夫婦墓園(作者攝影)

當天適巧遇到一位修墓師傅,經他指點迷津:「這山頭另外有一座墓園,但從天主教墓園這裡往上走沒路,要從內湖美麗華的劍南路上山,只要遇岔路就往左走,應該可以找到。」

就這麼依照師傅的指示,加上詢問山上的登山客,終於找到這處福山墓園。真的是位於荒煙漫草中,沒有指標,只有一條登山健行的福山產業道路,勉強一輛汽車可以通行。福山墓園腹地狹長擁擠,我先是找到藍蔭鼎父母(藍欽、劉治)的合葬墓;再往上循著另一條小徑,找到藍蔭鼎吳玉霞夫婦的墳墓,占地300坪頗大,墓誌銘由嚴家淦和張群落款。(圖二)

藍蔭鼎生前曾說:「人是哭著來到人間,別人笑著迎接你;然而當你要離開人世間的時候,應該是笑著走,好讓別人哭著送你。」笑著走,是因為眾天使列隊迎接,眾聖徒在天上一同歡呼高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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