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著光,看見天父的微笑

4143_迎著光,看見天父的微笑


◎Mimi

父親回天家半年了。每當禱告喊出「親愛的阿爸父」時,心裡滿了甘甜,因為「所見的是暫時的,所不見的是永遠的。」回顧陪伴父親的過程,「所見的」地上的父、「所看不見的」天上的父,我都看見了。一切都是天父的賞賜。

記憶是禮物,我學習把思念交給神,讓主來填補心中的失落。透過書寫,梳理心情,寫成這信,傳達對父親的思念。

叫太陽起床的人
親愛的阿爸,你回天家半年了;每次想到你,總為擁有一段美好的歲月與父女情誼感謝神。近年每次回家,清晨時光,我喜歡坐在你的床榻上閱讀。你通常在五點以前下樓,我悄悄獨享你房間落地窗前的新鮮空氣和啁啾的鳥聲;往鐵支路公園望去,你就坐在台灣欒樹下,帶著紅帽子,跟過往路人打招呼。就在此際,東邊天空發出亮光,你是叫太陽起床的人。

在我心目中,你也是充滿陽光的人,開朗樂觀、盡心盡興過日子。此刻,在等待晨曦出現之際,我又坐在你的床旁,想著你。你停止呼吸的時候,從你安詳的臉色看得出,你是睡入主的懷抱裡,「惟有耶和華所親愛的,必叫他安然睡覺。」(詩篇一二七篇2節)是的,阿爸,五年前你受洗歸主名下,你是屬基督的人,向來喜歡四處走動的你,這一睡,眼一睜開,就是天堂。

很喜歡你的「搭—滴—答—答」起床號的旋律,聽到阿爸嗓門一拉、口號一呼,我的精神就來了。孩提階段,我愛哭愛鬧、體弱、脾氣不好,媽媽求神問卜,結論是我不宜出遠門;多虧阿爸開明,把我皮鞋放進手提公事箱裡,叫我到廟口會合,偷偷帶我到城市裡玩。我才能第一次到高雄,在大統百貨第一次搭手扶電梯,驚喜於竟有自己會走路的樓梯!上上下下,百搭不厭。

子女練習「愛的接力」
我喜歡阿爸唱歌時的自在表情。去年,你還逗著孫子,面對鏡頭唱《天黑黑》;聽你唱《台灣好》渾然陶醉樣,可以感受到你深愛寶島。跟阿爸生活不會無聊,你會講家鄉事,敘述童年躲日本飛機轟炸、軍旅生活的點點滴滴。

家在龍港村的時候,我們一家子睡通鋪,常跟著阿爸聽中央廣播電台;仲夏的夜晚,你乾脆把竹床放外面,掛起蚊帳,大家一起露天而眠。你教我騎腳踏車,手握著扶手跟我提醒:如果跌倒了,就是快學會了。

阿爸的陽光性格,養育許多孩子。你不會把勞苦掛嘴邊,總是四兩撥千金,很樂觀地經營生活。近年你身體開始變弱了,我們九個孩子練習「愛的接力」,學習「做大人」。在這過程中,有磨合、衝突,而更多的默契、瞭解也建立起來。

阿爸,每次回到你身旁,撫著你額頭、摸著你手,見你越來越弱,我只能禱告,貼著你左耳跟神呼求。你做腎導管手術,我禱告;陪你在急診室過夜,我禱告。返家探望您,南北奔波之際,我心裡嘀咕著:如果爸在關鍵時刻,我沒陪在身邊…。阿爸啊,即使我沒在你身旁,我的禱告簿還是有你、有家人,我知道我無法每天在你身邊,但是耶穌總會有辦法。

回家探望你的時候,我多半跟阿母一起睡,她睡不著,我們就一起禱告。我說:「主耶穌,你知我阿母,真不咁阮阿爸…」,阿母會哭,但她也說大家都很孝順,盡心盡力照顧你。
阿爸,謝謝你給我們機會學習,我們愈來愈清楚:阿母也很需要照顧。我會請天父幫忙,一起來照顧阿母,陪伴媽媽走出失去你的痛;我知道,靠自己太有限;靠著上帝,力量無限大。

不畏人眼光 大方活出信仰

我真的很感謝阿爸,小時候我毛病多、很難搞,愛哭、愛鬧,所以綽號叫「歪哥」,謝謝你非但不以這個綽號嘲笑我,甚至鼓勵我,告訴我,老師是如何向你誇獎我。阿爸,你受洗之後,每次跟你通話電話,你總是先喊一聲「感恩」;從此,我又多了一個綽號:「感恩ㄝ」。

七年前,我們和阿爸一起回福州返鄉探親。有一天你留在飯店休息,我請來幾位家鄉的基督徒用福州話跟你傳福音。你用家鄉話跟著禱告,還問我:「哪來那麼多的基督徒朋友?」我回應你:「看春聯,就知道是基督徒的家啊。」

其實,親愛的阿爸,這一招也是跟你學的啊!你不是常告訴我「路,長在嘴上」?我在連江問人:教會在哪裡,才發現你的家鄉原來有好多基督徒。你在天家,一定可以找到許多說福州話的鄉親,你不會孤單的。

小時候,你帶我和姊姊到人潮熙攘的車站,突然不見了,我先是東張西望,接著跟姊姊面面相覷,心想:爸爸不會失蹤,總會出現的…。果然,你從柱子後面探出頭來,原來你故意躲起來,要看看我們的反應。親愛的阿爸,感謝你有點調皮、喜歡玩新把戲。

返鄉時,你敞開心田,接受福音的種子;受感於伍老牧師的探望,在朴子長老教會領受救恩後,自自然然謝飯禱告。你無畏人的眼光、不在意受洗後被質疑,你就是大大方方做自己。我們都是天國子民。我知道這次,你也在玩躲貓貓遊戲。阿爸,盡情地玩吧!家人都知道你在何處。每當陽光升起時,我們知道你也迎著光,看見天父的微笑。

圖片由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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