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伴與伴侶──思想電影《婚姻風暴》

一家人在滑雪場餐廳用餐,發現遠方山丘上的白雪似有異狀。劇照來源:Force Majeure FB


◎徐硯美

有人說,要試驗一對戀人的感情是否真摯,一起旅行是個不錯的方式。因為異地的「異」,也就是「陌生感」,往往會讓我們很多「本能」浮上水面,才知道日常生活的「習以為常」其實還是一種偽裝。

在我們的成長過程中,「社會化」究竟是一種性格的磨塑與改變,還是一種將自我性格藏至深處的壓抑?這個問題是已經成為「大人」的我們很少去問的,就好像我們不太會問自己:「我是一個成熟的人嗎?」「我能分得出來成熟跟世故之間的差別嗎?」當我們鮮少問這些問題,卻又進入到一段關係當中,會不會只是一直在避免「本能」被觸動,深怕在對方面前「露出馬腳」。

我想透過一部電影提出另外一個觀點:一段關係是否要建立在與另一個人的「本能」相處呢?同時,一個人是否要明白自己的「本能」,並且能夠承認、接受,乃至本能雖然因為保護脆弱而生,卻不會再成為生命當中的弱點,也不會長出傷害對方的行為,二人的情感關係也能夠更加的健康與堅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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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瑪斯與艾芭和一雙兒女,開心抵達渡假村滑雪。劇照來源:Force Majeure FB

一場天災導致婚姻風暴
2014年由瑞典導演魯本‧奧斯特倫德自編自導的《婚姻風暴》故事敘述男主角湯瑪斯帶著一家大小去到法國的滑雪勝地「Les Arcs」的渡假村渡假。育有一子一女的湯瑪斯與妻子艾芭抵達渡假村的第一日,經濟優渥的他們,享受著靄靄白雪覆蓋的雪場,飯店精緻的設施,除了丈夫湯瑪斯不時還是會查看自己的手機外,一切就像是一幅幸福家庭天倫樂的畫。

可是,第二天,一家人在滑雪場的餐廳露臺用餐的時候,發現遠方山丘上的厚實白雪似乎有異狀,它們從高處紛紛崩落,逐漸形成巨大的白煙,朝著飯店的方向席捲而來。剛開始,露臺上的旅客都將眼前景象,當作是一場大自然的奇異現象來欣賞,但是,隨著巨大又低沉的聲音越漸靠近,伴隨著的是不太尋常的震動,開始有人發現事態不對勁──這是一場雪崩。

群眾開始驚慌失措,露臺上亂成一團,此時湯瑪斯在慌張之下,本能地做了一個舉動,就是拿了他在桌上的手機,轉身就跑,留下妻子艾芭跟兩個孩子躲在桌下避難。

一陣雪塵瀰漫之後,大家才發現雪崩停在距離飯店不遠處,並未真正衝擊飯店,所以是虛驚一場。可是,這場「虛驚」卻在艾芭帶著兩個孩子從桌子底下走出,看不見湯瑪斯開始,成為一場貨真價實的「心理風暴」。

艾芭開始對湯瑪斯感到失望、不信任,甚至開始質疑眼前這個丈夫到底愛不愛這個家庭?愛不愛她?愛不愛兩個孩子?更重要的是,湯瑪斯就在這個心理風暴啟動時,從還在驚慌的人群中走回餐桌,若無其事地想要繼續用餐。

兩性之間的面子問題
事件發生之後,艾芭開始沉默,並且與湯瑪斯展開冷戰。湯瑪斯不是沒有自覺到剛剛的舉措失當,但是,他的解釋都是因為「那場雪崩」,而不是真正去承認自己的作為。甚至,他認為妻子的情緒反應是源自於「女性慣常的小題大作」。所以,艾芭的質疑並沒有因為湯瑪斯的「解釋」緩和下來。艾芭發現自己無法讓丈夫「正視」問題,於是她選擇了另一個方式──輿論。

晚間,艾芭在其他旅客一起用餐的時候,用說笑的方式,把湯瑪斯「落荒而逃」的舉動說給大家聽。湯瑪斯覺得妻子不僅不給他面子,更是一種不成熟的表現。他的防衛機制被啟動,當下就開始「否認」,說是妻子艾芭在雪崩時失去了判斷現實的能力,她所認知到的不是一個客觀的事實。

但是,無論湯瑪斯如何辯解,這都只會讓他自己看起來更加心虛,他更像是出糗,而不是扭轉了大家對他的觀感。而艾芭也因為自己想要透過「輿論」來讓湯瑪斯承認的盤算失敗,而感到挫折,從而對湯瑪斯更加疏離。直到最後,她賭氣決定一個人前往高難度的滑雪路線。

過程中,二人都經歷了焦慮、憤怒、自我質疑、崩潰、怪罪他人等等心理歷程,他們向友人訴苦,卻發現越訴越苦;他們企圖用一個人的瘋玩為自己轉移注意力,可是卻發現結束後的空虛感,只是把他們帶回更深層的憂鬱中。渡假的快樂時光本來應該充滿歡笑並且覺得時間過得飛快;他們卻發現彼此都被困在這個渡假村中,度日如年。

因為不管怎麼溝通,他們都不肯放過「你要先認錯」、「你應該比在乎自己更在乎我(或我所在乎的事)」的想法,於是進入到一種「愛無能(德文:Beziehungsunfähig)」的狀態中。這個渡假村就如同二人婚姻的寫照,原來應該是一個休息放鬆之處,卻成為了一個巨大的「天鵝絨地獄(外在舒適卻又造成無法逃離的無限痛苦之處)」。

電影的最後,二人的關係好像有「解」,但這個「解」又饒富深意,就是艾芭幾乎是刻意地讓自己受困於雪場,讓丈夫帶著孩子可以來達成一場「英雄救美」,從而讓自己感受到丈夫對妻子價值的重視,也讓丈夫找回愛的動力,而不再只是關注自己的面子。

這當然是一種戲劇處理,是一種深具策略性的「讓步」。但我們卻在他們一家要離開渡假村時,搭上了一班駕駛技術非常「駭人」的巴士時,兩人的反應知道──這對夫妻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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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照來源:Force Majeure FB

聖靈的果子由心出發
聖經當中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基督徒檢視「自我」的方式,就是有沒有結出「聖靈的果子」,在加拉太書第五章提到:「聖靈的果子是:愛心、喜樂、和平、忍耐、仁慈、良善、忠信、溫柔、自制。這樣的事,沒有律法反對。那些屬於基督耶穌的人,已經把肉體與肉體的渴望和情欲一同釘上十字架了。我們既然藉著聖靈而活,就讓我們靠著聖靈行走。我們不可貪圖虛榮,彼此惹氣,互相嫉妒。」(中文標準譯本)這樣的果子是與我們的肉體,包括天然人的心志的「本能」相對的。

愛侶之間的關係,以時間來說,就像是一段旅程,彼此就是一對旅伴,或許,二人不需要去到「異地」透過「陌生感」才能讓彼此之間學習包容與接納。我認為「聖靈的果子」不是用來「檢視他人」的,更多的時候,是用來檢視自己。

更重要的是,當我們也遇到像是湯瑪斯與艾芭的問題時,我們自己是否能夠透過這樣的果子,也就是我們內在長出的愛心、喜樂、和平、忍耐、仁慈、良善、忠信、溫柔、自制幫助對方,而不是先想到自己的感受。從而,在關係當中,先成熟的是我們自己,當我們成熟了,對方才有機會與空間成熟。

關係的功課,從來都是從心出發,靠著聖靈將完善自我當作過程,最終才會通向「共好」之境。

編按:《婚姻風暴》為保護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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