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重拾驚喜的感恩喪禮

Humber Bridge, East Riding of Yorkshire, UK


殷麗群(文字工作者)

生命的誕生與終結都一樣的莊嚴神聖,令人肅然起敬!

十月下旬,北英格蘭披上了灰濛濛的一片天。偶爾,太陽咧嘴微笑,綻放歡顏,灑下溫煦明亮的暖意,令人驚喜。邁入秋季,英國的陽光是短暫的;恰若人生邁過盛年,身心逐漸脆弱,生命──更能消幾番風雨?彷彿瞬息萬變間隨時會如煙飛逝!

來到赫爾(Kingston upon Hull),這於昔日被描述為「倒數第一名」最適宜居住的英格蘭城市,是參加好友先生的喪禮。他於九月底潛水發生意外身亡,留下妻子與唯一的掌上明珠,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繼續生活著。

這對樂於助人的夫妻是我們剛到英國留學時結識的,於人生地不熟之際,他們給予了十足的幫助與溫情,成了一輩子的朋友,是我對英國最美麗的回憶。

他們分別來自香港與馬來西亞,都在學生時代背井離鄉,過著寒窗苦讀的客旅生涯。幾經時日艱難奮鬥,終於闖出一片天,先生成了麻醉醫生,太太則是助產師。他倆個性豁達熱誠,工作態度兢兢業業,能幹精明又富正義感,是不折不扣的性情中人。因此,先生驟然辭世的消息傳出,無數親人朋友同事鄰舍都驚痛得無法接受,我就是其中一位。

穿上藍色記念他最愛的海洋
踏進寬敞亮麗的基督教堂,剛喪夫的莉莉與女兒在門前笑臉迎人,感激來自全英各地甚至美加地區的親友分享先生「最後的喜悅」。來賓多以藍色穿著,記念故者平生最愛的海洋。喪禮開始,全場爆滿,好壯觀的氣派。古樸的大教堂擁抱敞亮舒適、富現代感的會堂,莊嚴而饒富親和力,置身其間予人真實的空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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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友故舊齊聚古樸教堂St John’s Church(維基)

這是一場感恩慶典,是莉莉別出心裁的構思,同與會者一起為先生五十三年的精彩人生向上帝獻上讚美。

正值青春年華的女兒率先向會眾分享畢生最偉大的英雄,是父親的巨臂在成長路上時刻守護她,教會她堅毅不放棄。父女倆感情深厚,相伴旅遊過世界各地,共享過無數刻骨銘心的時光。這位事業有成的醫生無論再忙,總不忘每晚為愛女泡一杯熱巧克力,聽得人動容,一種香醇濃郁的滋味也溫溫地瀰漫著療癒親友的心,我終於放鬆地笑了。

接著是他遠渡而來的親人、老同學和朝夕相處的同事輪流到前台,娓娓道出點點滴滴難忘而珍貴的回憶,箇中有太多生動逗趣的片段,惹得現場歡笑聲此起彼落,笑得我熱淚盈眶。最令人驚訝的是,原來他是那麼美好的一位基督徒!

親人感激他對手足的愛始終如一,一生堅定跟隨效法耶穌;同事讚揚他永遠以病人的利益為優先,更常以道德準則勉勵同仁竭力盡忠謹守本份。一位操美式英語的老同學妙語如珠地細訴他的幽默史,懷念他在腦海裡烙印一生的醒世格言:「要認真地活好每一天,未來都在天堂裡。」而喜愛冒險的他所以盡心盡力待人,正是隨時預備好可以見上帝的緣故。

莉莉一家住在寧靜的小鎮,先生每週得開上好一段車程,帶家人到城市的教會來參加主日崇拜,聆聽上帝的話語,令牧者印象深刻。領會時,牧師為這位忠誠於工作及家庭的會友選了三首家喻戶曉的聖詩,邀請三百多名來賓起立,同聲頌唱。

當全場肅立,莊重地張口高歌,這些在熱情洋溢的敬拜讚美會中唱得活潑奔放的詩歌,在此際間竟是如許莊嚴激越,像宣示勝利的凱歌般,響徹雲霄,霎那間我與天堂的距離非常近!這裡沒有人為矯飾的情感,是純粹的自然齊一,天地間合作無間,高貴而脫俗,人世間忽然成了「無我」之域!

當然是「無我」!

活出無我但愛人如己的生命
在自有永有的上帝面前,人算甚麼?新約聖經路加福音十二章描述一位無知的財主,心思盡充塞著「『我』的出產沒有地方收藏」、「『我』要這麼辦」、「要把『我』的房拆了」、「收藏『我』一切的糧食和財物」、「然後要對『我』的靈魂說」……是無窮無盡的「我」、「我」、「我」……

然而,上帝只對他說一句:「今夜必要你的靈魂」,那一切無止盡的「我」馬上化為灰燼,生命還留下甚麼呢?

對於人生,牧師比我體會得更深刻。他用馬太福音十六章26節勉勵會眾,為喪禮劃下完美的句號。經文是這樣說的:「人若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甚麼益處呢?人還能拿甚麼換生命呢?」面對一個活生生的人離去得如此突然,尚存生命氣息的都該甦醒過來,「當趁耶和華可尋找的時候尋找他,相近的時候求告他」(以賽亞書五十五章6節),好叫上帝指教我們數算自己的日子,並得著智慧的心,活出「無我但愛人如己」的生命,將財富積存到永恆裡。

喪禮結束,現場氣氛一片熱絡,親友間暢聚天倫,談笑風生。莉莉與女兒被來賓團團圍住,我好不容易才跟她說到話,輕聲問:「有甚麼可以幫到妳?」回想他們夫妻倆幾度磨磨合合,婚姻路上曾經高低起伏,正如許多人的婚姻路一般。終於,他們走完一生的路,成了一輩子的夫妻,對女兒對親友對上帝,都沒有遺憾!

莉莉一時語塞,雙眼淚影婆娑。我擁抱她,衷心地稱許:「妳真不簡單,那麼短時間,辦出一場那麼精彩的感恩追思會,先生在天堂一定很感激。」兩人相視一笑,莫逆於心。

往後的路或長或短,我已對上帝許諾:「過去她為我付出太多,從現在起,是我要為她付出的日子。」

而「這新的日子」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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