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書寫系列》用故事,釋放時間的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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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創世紀文字培訓書苑主任)

《說吧,記憶》是一本書的書名。這是我很喜歡的一位作家,納博科夫(Vladimir Nabokov)所寫的自傳,他也是寫《洛麗塔》的作者。

文人用字就是不同,他這書名《說吧,記憶》(Speak, Memory),不同於過去我們熟悉的回憶錄,會用「我記得…」的語調開始,那種語調有點沉思,又有點自我沉吟的味道。

呼喚沉睡的記憶
而納博科夫的《說吧,記憶》,卻好似在呼喚蠢蠢欲動的記憶,不要再沉默了吧!說吧!說吧!好像記憶是一頭沉睡的野獸,需要被喚醒。

又有如一懷有滿腔心事待人聆聽的好友,需要給他個機會來述說。也更有邀請記憶登堂入室來好好對話的味道。在此,自己好似不再是記憶的主人,反而是個記憶聆聽者或接收者。因此會對記憶呼喚:「你說,我來聽!」

其實納博科夫原來這本書的書名,是取為《說吧,倪摩瑟妮》(Speak, Mnemosyne)。誰是倪摩瑟妮?她是希臘神話中掌管記憶的女神。但有人告訴納博科夫說:「小老太婆不會想買一本連書名都唸不出來的書」,他才改為《說吧,記憶》。但是他的原意想必已把記憶當作承載的對象,自我抽離,認為必須向那個對象呼喚、並邀請,歲月深藏的記憶才會脫匣而出,四處紛飛。

人生忙著追趕卻忘了回顧
在《說吧,記憶》這本書裏面,台灣女作家張惠菁的導讀也寫得不錯,裡面寫道:「時間,它具有強大的壓縮作用。即使是一個世紀的歷史,時間也能使它迅速扁平化,成為一個晚上閒聊的談資。但記憶,記憶的力量是放大、縮小、組合、整理的作用。它使壓扁了的時間膨脹起來,充盈,活絡。」(註1)

又寫:「時間被壓縮,…是記憶與書寫,將它釋放。」

相信每個人都有一段長長的過去。但在我們的前半生,多半忙著追趕成長、掙扎著打拼,從學校到工作,從單身到已婚。婚後,又到成為父母,然後進入中年,走過許多往前看「下一步」,往下看「這一步」的日子。就是不太有時間回顧「過去許多步」。

然而沒有回顧的「過去」,漸漸就變成一個影子拖在身後了,久久可以拖成一個沉重的大包袱。也可讓自己活成一個括弧,在出生和死亡兩個括弧之間,是完全的空白,一生至終都活得像個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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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等待被訴說
照理來說,人立之處皆會留影。切切不要讓自己一生活成過眼雲煙,吹一口氣就散入大化。

因此回憶是留住時間,收集歲月,保存珍貴人事的唯一方式。

就像那首歌《本事》:
記得當時年紀小,我愛談天,你愛笑
有一天並肩,坐在桃樹下…
風在林梢,鳥在叫,我們不知怎樣睡著了
夢裡花兒落多少?

短短一首小歌,其中卻有人物、情景和故事,還有最後一聲的感嘆。

回憶正是如此,多半是用故事的形式被保留下來。而故事的存在,就為著要被述說,若不說出來,人就活得像頭獸,只為當日而活。這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猶太作家以撒辛格所說的話。他說道:

「一天過去就不再。留下甚麼呢?無非一個故事。如果故事不被述說和書寫,人就活得像頭野獸,只為當天而活……今天我們活著,但到了明天,今天就是一個故事了。整個世界、全人類,無非就是一個長長的故事。」

想必,狗和貓都不會想要彼此分享故事或交換回憶。牠們的記憶只為生存,會為了避免摔入同一個坑或陷阱裡,而避免走那曾經走過的險路。但牠們不會作任何有意義的回顧,或從回憶的故事中找出生命的真相,這也是人和獸最大的差別。人類有回顧反思和學習改變的能力。

書寫訴說提供生命地圖
蘇格拉底也說:「未審視的一生不值得活。」如果過日子只是應付著過,而且得過且過,會辜負神放在我們生命中的所有榮耀,也會阻撓我們發揮潛力去成長和成熟。所以回憶故事有書寫和訴說之必要。

透過書寫和訴說,會提供我們一張生命的地圖。上面呈現結構,浮現方向,也會辨識出神的手如何帶領在其中,可以幫助我們航行日後的人生道路。神對我們一生的命定和呼召,也會隨著故事而來,在前方對我們招手。

因此,對回憶不但不可輕看,或無意識地走過,而是要認真地書寫出屬於你自己的故事,且重新編輯、並改寫你的生命。因而在這塊大地上,我們的故事不是水落無痕,而是留下一道迤邐但堅實的河床痕跡。河床的那頭,遙遙傳來呼喚的聲音是:說吧,記憶!

註1:納博科夫,《說吧,記憶》,大塊文化,2006,第3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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