役物人生─思想電影《武士搬家好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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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硯美

去年,大約是在與現在的同一時間,媒體平台Netfilx推出日本整理女王近藤麻理惠的知名著作《令人怦然心動的整理術》的電視版節目,一共是八集。有趣的是,她走入的不是日本家庭,而是西方人的家中,於是,一連串東西方對於「物件」的觀念衝突、矛盾到溝通、化解,在「整理」這個行動的背後,成了我認為這個節目最有趣也最有看點之處。

我們有認真審視過自己與「物件」之間的關係嗎?是我們擁有物件?還是物件擁有我們?平常我們不太容易察覺,或許在這個年節將近,家家戶戶除了忙於假期前的工作收尾,也即將開始「大掃除」除舊佈新之餘,我們能否重新思考一下這件事呢?

以色列人是搬家高手
在聖經裡,以色列人因為各種因由,被訓練成後天的「搬家高手」,除了他們本身就有逐水草而居的放牧習慣外,基督徒常常用羅得一家向所多瑪、蛾摩拉「漸漸挪移帳幕」來強調「世俗化」的危險,但是換個角度想,這也是搬家不是嗎?亞伯拉罕還被稱作亞伯蘭的時候,聖經也記載他不斷遷移的過程;以色列人出了埃及之後,經常要「安營」、「拔營」,即使進入了約書亞的世代,在迦南地的戰役之中,也是從一處遷往一處。我們可曾想過上帝有沒有教他們「整理術」呢?

在年節前,我自己也即將要搬離居住五年的住處。五年裡,經歷了研究所畢業、結婚、女兒誕生,家中的物件隨著不同階段,都在增增減減。然而多數時間,增比減多,以致原本二房一廳的空間,也在物件的添購下,變得開始侷促。

我和太太都不是疏於家事的人,可是,面對「整理」這件事,總是感到有些無助與無力,許多在某一個時刻覺得是「必要」的物件,在過了那個時刻後,反倒沒那麼重要了,但是,要如何捨?卻是日常中一再會被擱置的問題。

反思自己的慾望從何而來
2019年,由日本作家土喬章宏的小說《引っ越し大名三千里》改編的電影《武士搬家好吃驚》,故事取材自日本真實歷史事件。在日本江戶時期,德川幕府為了不讓地方勢力坐大,不定時會要求諸侯(日本稱作「大名」)遷都,也就是透過「搬家」,一方面削減大名在地方的影響力,一方面搬家耗費人力物力甚鉅,也將打擊它們的財政能力,以達到勢力的均衡。

電影的開始,就是據有姬路城(今兵庫縣)的藩主松平直矩(及川光博 飾)收到命令,要他把整個藩,跨海遠遷到六百多公里外的豐後日田(今九州福岡附近),且隨著搬遷,幕府還會減少每年給地方的近一半資金。

全城將近一萬人,要攜家帶眷搬家,且屯有大量的物件,然而,姬路城本身財政也相當吃緊,根本沒有能力應付搬家所需的龐大花費。所以搬家的「總指揮官」就變成誰都不願意擔任的職位。最後,藩主底下的武士想到一位可以交付的對象,就是書庫處(圖書館)的管理人片桐春之介(星野源 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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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庫處管理人片桐春之介(劇照來源:捷傑電影FB)

片桐春之介原本只是一個每日沉浸在書中的「書蟲」,如此重責大任交付在他身上,他又沒有人脈關係,根本不知道要從何處下手。

煩惱之下,他找上了前一個搬遷總指揮官的女兒於蘭(高畑充希 飾),但是於蘭的父親因為當時社會位階低下,即便為整個搬遷過程盡心盡力,鞠躬盡瘁,且最終省下了大筆的開銷,功勞還是都被其他人搶走,於蘭對此事耿耿於懷,所以起初是拒絕春之介。

但春之介的誠意感動了於蘭,她將父親留下的「整理手札」交給春之介,她以及春之介自小的好友,現任武士鷹村源右衛門(高橋一生 飾),三人一起帶領著團隊開始幫姬路城「瘦身」──資源回收。他們打算丟掉城內官員近一半的家當,此舉引起了極大的反彈。

可是在過程中,觀眾就可以發現,表面上是「清理物件」,實際上是在質問每一個物件的擁有者──你的慾望從何而來?也就是在「想要」與「必要」之間,你是否早已失衡?你記得你擁有的物件嗎?如果你不記得,這個物件還有擁有的必要嗎?

片桐春之介、鷹村源右衛門和於蘭,帶領團隊幫姬路城瘦身。(劇照來源:捷傑電影FB)

片桐春之介、鷹村源右衛門和於蘭,帶領團隊幫姬路城瘦身。(劇照來源:捷傑電影FB)

身份與人  誰才是主體?
這部電影,不僅僅是在談實質上的搬家,在後續,他們更談到為了撙節預算,支薪的武士被放歸山林變成農民,這對具有武士精神的武士們來說,無疑是另外一種「捨」。他們失去了身分,也失去了在社會上面的地位,他們的生活大不如前,可是,卻也有武士自此認為放歸山林之後,他們不必再擔心承擔事務不利時,唯一的下場就是「切腹自盡」。

更重要的是,沒有了身分的拘束,擁有的,是回歸田野、山林等大自然的懷抱,他們得以胼手胝足地辛苦耕耘,而土地就如實地回報他們,省去了勾心鬥角,最重要的是,他們找回了生命中的一種自由。而這樣的自由,讓他們反思過去所執著要擁有的,反而是控制了他們,將執著放下,就得回了自我應有的空間。

祭壇才是家的中心
從《武士搬家好吃驚》回頭看《聖經》,再對應現代人的「家」,我們真正需要「整理」的到底是甚麼?其實是我們人生的「優先順序」。

現代社會因為要刺激消費,所有的商人在販賣商品的時候,都是將「想要」轉換成「必要」,這也就是為什麼當我們擁有了之後,過一陣子便覺得沒有那麼重要的原因。所以,回看聖經以色列人每次搬遷,最關鍵的,還是祭壇(或者是約櫃),也就是讓「上帝的同在」成為最重要的一件事。

以色列人在曠野,上帝供應「嗎哪」給他們,很重要的一個條件之一,就是「不可囤積」,神要他們每一天邊採集嗎哪,邊數算上帝的恩典。基督徒對於物件的觀念,不應該是「我的」,而是「恩典」,從而我們是惜物導向,而不是購物導向,且惜物不是囤積,而是知道每一個物件的必要性是甚麼。

在這樣的反思下,我們才會知道,物件不應成為我們的主,因為以祭壇為中心的思維,就是降伏自己的慾望,重新建立起人與神,人與人之間的和諧關係。年節前,透過整理與大掃除,透過一部電影,也透過聖經,讓我們一起重新思考人生的優先順序,在新的一年,讓舊事已過,一切成新。

編按:《武士搬家好吃驚》為保護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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