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歐筆記》大笨鐘聲響:弔詭的破曉時刻

London, the United Kingdom: the Palace of Westminster with Big B


◎殷麗群(文字工作者)

五、四、三、二、一!大笨鐘聲響……「THE UK HAS LEFT THE EU.」

「這不是結束,而只是開始。」英國首相強森披著蓬鬆的「金絲頭」、振振有詞地發表他的脫歐演說,承諾「要團結全國,帶領大家往前走」、「將迎來民族的復興與革新」、「讓英國成為歐洲強國」云云,說得前景一片欣欣向榮,竭盡他所能地鼓舞人心,提振人民士氣。

脫歐激情  全國沸騰
元月最末的冬夜,全英不少城市人滿為患,無視武漢肺炎衝擊全球造成人心惶惶,就連英國最新宣佈的兩名確診病例也掩不住這島國的激情,在冷風中,狂歡的狂歡、激憤的激憤,蒸出溫熱的人氣。舉杯作樂原是英民最普及的休閒文化,更何況於歷史的轉彎處,怎能使金樽空對月呢?是故,各地酒吧及俱樂部洋溢著脫歐派對的熱鬧歡愉,讓這夜不醉無歸!

倒數計時完畢,倫敦國會廣場前,排山倒海的人潮疾聲歡呼,「High」到沸點,綿綿無盡的旗海熱情地舞動;絢麗繽紛的煙花劃過英國上空,國歌也隨著縷縷霧靄自人們口中痛快地吐出來,疫情的威脅在這「脫歐生效」時分,顯得微不足道!

這時辰,既有幾家歡樂,亦有幾家愁。反脫歐的示威民眾抱著失望與不甘之情,哀悼著英國與歐盟四十七年的關係走上終結,有人血脈憤騰地呼喊:「我們會再回來。」有些先前投脫歐票的人如夢驚醒般,忽覺悵然若失,後悔地問:「真要脫歐嗎?」全國糾結著複雜的情緒,如此百感交集的劇情,彷彿來自偉大劇作家莎士比亞的神來之筆!

很弔詭的破曉時刻,同樣生活在英國,民情卻往兩極走。

這些年間,脫歐的步履左右兩邊搖擺不定,走得跌跌撞撞,有人甚至認為:「這時刻不會到來」。

啟動脫歐  英史新頁
如今,主修古典學、早年任職於傳播媒體界的首相先生按下「脫歐」鍵,啟動了英國近代史的新局,而往後的發展則非全掌握在他和英國的手中,國與國的關係牽涉到的政經、軍事、利益和人性層面錯綜複雜,強森宣示的嶄新時刻其實走向不確定的未來,接下來要面對變幻莫測甚至風雲再起的脫歐過渡期。

曾聽云:「軍事科技上的硬體器材都是學科學的人發明出來,只是『按鍵』的大多是學文的,國家領航人更以文人居多。」英國的脫歐史著實反映了這個事實。

三位處理脫歐議題的首相均來自牛津大學,修讀哲學、政治與經濟的大衛.卡麥隆於2016年「按錯鍵」,輸了「脫歐公投」,賠上了政治前途。接著,主修地理的梅伊想盡辦法「按鍵」,卻怎樣都「按」不成。到了強森,有人懷疑:這位專攻冷僻的古典學的文學士懂得「按鍵」嗎?但率性的他堅持要「按」下去,當保守黨於國會大選獲壓倒性勝利,他就名正言順啟動「脫歐」的鍵鈕,隨著格林威治時間晚上十一點的大笨鐘聲,敲響了近代英國史嶄新的一頁。

接下來,強森仍需與各路英雄商議:「下一步怎麼辦?」他要落實團結與革新,直到成為歐洲強國,這條路滿佈荊棘蒺藜,對英國是趟艱辛的旅程,絕非像優雅的古典詩般,讀之令人舒懷。

暢飲尋歡  靈魂空虛
既然如此,英民何以飲酒狂歡,漠視疫情肆虐的威脅?

因為,人心實在苦悶抑鬱了太久,趁著這告別歐盟的夜晚,想來一次情感宣洩的最高潮。

英國拘謹的民情與單調的飲食文化很容易「悶」出一批人要設法找樂子,歡樂派對、暢飲盡興就成為他們彌補生活情趣的途徑。只是,生日會、聖誕大餐等年復一年的慣性活動,終究會令人感到無聊;飲酒不再是歡慶,而是麻醉空虛的心靈及逃避現實問題和生存壓力吧了。

週末的英國,酒吧總是人聲鼎沸、熱絡歡騰、不見荒涼,但荒涼是在醉客的心井裡!這個島國有太多空虛的靈魂。中國人酒盡,想消萬古愁,而英國人酒盡,往往是虛空更虛空,枯竭的心更形落寞!

「告別歐盟」為英國人在規律平淡的日子迸出興奮與憤慨的激情,借酒發洩這激動時刻能使身心昇起短暫的快感,稍微填補一下內心長期停駐的空虛。只是激情過後,空虛依舊未減,甚至跌進更深的失落裡,對生活一切產生更濃烈的倦怠感。

屬靈復興  改革源頭
外在的快樂永遠不能滋潤人靈魂的枯井,耶穌在約翰福音早已跟打水的撒瑪利亞婦人說:「…凡喝這水的,還要再渴;人若喝我所賜的水就永遠不渴;我所賜的水,要在他裡頭成為泉源,直湧到永生。」(四章13-14節)

身為基督教國家的人民,對這活水泉源不會陌生。十八世紀,約翰衛斯理帶領的福音派復興運動,已證實了這屬靈的水泉有強大的滲透力,是社會革新的源頭。法國歷史學家哈愛理(Élie Halévy, 1870-1937)分析這時期的英國與歐洲各國迥異,並沒有流血革命、嚴重危機或突發變革,令他感到好奇。最後他發現:是這波屬靈復興奠定了十八及十九世紀的英國社會革新,這個結論成為解釋英國歷史著名的「哈愛理命題」。

基督信仰蘊藉改革能量,是社會革新的終極主導者,「靈命更新」就是啟動英國脫歐後獲致人心療癒及民族復興的真正按鈕。十八世紀的英國,約翰衛斯理按對了鍵鈕,從信徒重生開始,步上基督教以人道關懷為本的社會改革之路。廿一世紀的英國,脫歐是條獨立的考驗之路,卻也應該是回歸基督真理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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