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不易─思想電影《1917》

劇照來源:環球影業


徐硯美

每一場戰爭之下,都有無數場戰役;而無數場戰役之下,又有無數個任務;而無數個任務之下,有許許多多被記名的,或者,沒有被記名的人們。

英國詩人托馬斯‧哈代(Thomas Hardy)有一首詩叫做〈鼓手霍奇〉,它敘述著一個在19世紀「祖魯戰爭」下的一個小兵,一個戰死的年輕鼓手的墳墓:「正是這無名平原的一角,霍奇將要長眠,永不離開,他將長成一棵南方的大樹,帶著北方質樸的頭腦、胸懷,任憑星星閃爍陌生的眼睛,把他的命運永遠主宰。

戰爭最可怕的一件事,不僅僅是死亡,而是大規模的遺忘。一具在戰場上面的屍體,在數千具的屍體下,它將無法被好好處置,更難以被好好紀念,於是大多的時候,他們都只剩下一紙悼念,而沒有真正能夠被記得的最後面容。

我們已經在承平時代度過將近大半個世紀,可是,世界上仍有許多地方再起刀兵,而能夠擁有和平的我們,是否能夠珍惜並且明白這一切來之不易呢?

更深一層去思考,有鎗火煙硝的戰爭或許離我們遙遠,但在我們的日常生活中,我們是否也常落入憤怒之中,以至於是那個經常挑起「爭端」的人呢?現代人的壓力越來越大,網路上各種充滿惡意與恨意的留言,這些一點一滴的爭端不斷匯集起來,會否也是一種把我們推向另外一種殺伐的思維呢?我們遺忘了彼此是彼此,只看見一張張與我們對立卻模糊的面容,再難以有對話與溝通,同理與耐性,僅剩下同溫與黨同伐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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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賦予兩名英國士兵任務,要他們將重要訊息帶到前線,以免前線兩營士兵遭德軍屠殺…

戰爭下的可悲信使
《1917》是由導演山姆‧曼德斯執導,據說電影部分內容是根據其祖父阿爾佛雷德‧曼德斯的口述改編。

故事敘述兩個英國士兵史考菲(喬治‧麥凱 飾)與布雷克(迪恩查爾斯‧查普曼 飾)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負責駐守在法國北部。一日,他們二人被叫到戰情室聽取任務簡報,被告知德軍戰略性地撤退到興登堡防線,準備對英軍進行大規模的轟炸,但是,前線的戰地電話被切斷,這個訊息必須有人送至第一線的軍團,否則前線指揮官如果誤判情勢,將可能造成嚴重的死傷。布雷克還被告知,自己的哥哥約瑟夫就在第一線的軍團之中,倘若這項任務沒有達成,訊息沒有準時送達,約瑟夫也有可能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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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雷克(左)與史考菲(右)冒著危險,穿越戰火集中、兩軍對峙的「無人區」。

1917 (2019)

可是,兩個士兵要穿越兩軍對峙的「無人區」,也就是兩軍交火的中心,兵防駐守的中空地帶,卻是戰場上火力最集中、最危險的區域,且二人都知道德軍並非真的撤離,而是戰術性的撤退。所以在這段區域中,會有多少陷阱與埋伏都是未知,但二人就只能硬著頭皮前行。

剛開始,他們所經之處荒無人跡,即使出發前才有軍官警告他們,前幾日他們才與德軍強烈交火死傷慘重,但上路後,他們卻連一個德軍的影子都沒有看到。然而,這才讓他們周邊的一切令人恐懼。

戰火下的惻隱人性
在戰壕的地道中,二人被老鼠誤觸的地雷炸的粉塵滿面,險些沒從坍塌的地道逃出。回到地面,眼見英軍的軍機在與德軍的軍機纏鬥,並將一架德軍的軍機擊落,迫降在二人的眼前。

他們二人將飛行員從著火的駕駛座拖出,本來史考菲認為要一槍打死德軍飛行員,但布雷克卻要求史考菲去打水給飛行員喝,但是,就在他要前去打水時,飛行員便用刀刺傷了布雷克。

儘管史考菲立即回頭槍殺了這個德軍飛行員,為布雷克止血,但是布雷克還是因為失血過多而死亡,臨終前,他交代了史考菲要獨自將任務完成。於是剩下史考菲隻身上路。

一路上,史考菲遭遇狙擊手的狙擊受傷,逃到一個村子,但德軍恰好進犯該村,他躲進了一個地窖,在那裡遇見了一個收容了一個棄嬰的法國女子。女子為其療傷,史考菲則以身上帶的所有口糧都給了女子與嬰孩,他抱著必死的決心,繼續要將任務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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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考菲抱著必死的決心,繼續將任務完成。

戰爭容不下哀傷
《1917》的故事極其簡單,它的特色就是,沒有《搶救雷恩大兵》、《敦克爾克大行動》那些二次世界大戰戰爭片的戲劇化轉折,反而透過鏡頭近乎是「一鏡到底」的運鏡手法,讓我們「跟」著史考菲「跑」,我們感受的不是劇情,而是一個人在戰場的「呼吸」。

我們不是站在戰爭的哪一邊,不是誰代表著正義,誰又代表著邪惡,而是平實地跟著戰爭之下的一個「任務」,從始到終,看見執行任務的過程從二人變一人,看著一個人的精神狀態如何從緊繃到無感,到最後有一點能感受哀傷的時候,環境卻又容不下他的哀傷。

電影最後有一場戲,是史考菲見到了布雷克的哥哥約瑟夫,導演在那整場戲,鏡頭都是拍著史考菲的背影。史考菲告知了約瑟夫其弟弟喪命於該次任務,約瑟夫愣了一陣,從史考菲的手上接下了弟弟的遺物。史考菲轉身要走,又回頭跟約瑟夫說,是否可以寫一封信給布雷克與約瑟夫的母親,約瑟夫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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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來說,這場戲遠遠超過任何大場面的戰爭電影,沒有哭號,沒有斷肢,沒有流血,可是它是戰爭最真實的樣子,就是所有的「道別」都那麼地輕,又那麼地重,這種大悲無淚的時刻,反而讓人看見人性中最深層的韌性,它何其脆弱,令人不捨,卻又何其堅毅,令人敬仰。

在這部電影的最後,我想到了〈聖法蘭西斯的祈禱文〉:「使我作你和平之子,在憎恨之處播下你的愛;在傷痕之處播下你寬恕;在懷疑之處播下信心。使我作你和平之子,在絕望之處播下你盼望;在幽暗之處播下你光明;在憂愁之處播下歡愉。使我作你和平之子,在赦免時我們便蒙赦免;在捨去時我們便有所得;迎接死亡時我們便進入永生。」

戰爭,在這個時代或許並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遙遠,它是集體的、一連串的抉擇,一步一步走向的結果,它不是一個國家的決定,而是每一個人心的投影。

我深祈願,在基督信仰之中,我們都能成為和平之子,讓仇恨止息,讓愛長存。

編按:《1917》為保護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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