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銘恩專欄:瘟疫蔓延,你是在怕什麼?

4215_瘟疫蔓延_你是在怕什麼


◎ 劉銘恩(新竹馬偕醫院心臟內科醫師)

聖經但以理書 10:19:「大蒙眷愛的人哪,不要懼怕,願你平安!你總要堅強。」

第一次發現,原來有人這麼害怕我。

這位病人阿嬤,已經是在門診看診超過十年的長期病患,她的用藥規律,我和她確認了最近的狀況並無異常,開立三個月的慢性處方簽給她。但是這一次,她還沒聽我說完話,就迫不及待地從座位站起,拉著陪她來看診外籍看護的手,撐起她那早已磨損退化的膝關節,踉蹌地衝出診間,嘴邊還嚷嚷著:
「咱緊來走! 是要把我驚死! 這醫師嗽了誠厲害…。」

我真的一臉無辜。連續看了幾十個病人,我只是搶著在她前一位病人踏出診間時,迅速脫下口罩喝了口溫水,沒想到就這麼嗆了一口,讓阿嬤進來看診的三分鐘,聽我邊講話邊忍不住地咳個不停…。

這段日子,你應該經歷了許多次像阿嬤一樣的驚恐。比如說,你早上看到的第一通簡訊,就是你兒子幼兒園停止上課的通知。

比如說,你早上起來,感覺喉嚨比前幾天不舒服,肩頸有些痠痛,你猶豫了許久終於來到醫院的發燒篩檢站。正在等候看診時,發現排在前面,一公尺加一公尺加一公尺的三個候診座位上,都是你幾天前在墾丁大街上打過招呼的熟悉臉孔!比如說,你今天上班時,老闆從未如此誠懇地,明示暗示的希望你最近把年假都請完。

其實,你心中早已有恐懼的存在。瘟疫只不過像一面鏡子,讓每天你照鏡子時,讓你心底原本躲藏的眾多恐懼,現在都出來向你揮揮手。

我很欣賞美國心理學家普拉契克(Robert Plutchik, 1927~2006) ,根據人類感性與知性的複雜結構,提出的「情緒輪(wheel of emotion)」,來說明各種不同的情緒。他認為生命中各種複雜的情緒,乃是由「快樂、悲傷、信任、厭惡、恐懼、憤怒、期待、驚訝」等八種基本情緒調配出來的!
(參考:https://www.6seconds.org/2017/04/27/plutchiks-model-of-emotions/)

既然恐懼是基本情緒,是上帝賦予你生命的寶貴禮物,是讓你在有限的人生中提醒你,該如何面對你生命受威脅的情境,好使你能脫離險境﹔因此我們更需要反思,在瘟疫蔓延時,我們真的發現了我們在恐懼什麼? 這些害怕有必要嗎?

讓我們先來想想,恐懼對你有什麼幫助?

當你搭車時,你會直覺地拉上安全帶,因為你害怕,萬一剛好就是你後面的大卡車煞車失靈。當你排隊買口罩,你後面那個人排得緊迫盯人,還不時咳個兩聲,你會害怕得請她退後兩步。當你聽到你壯得像牛的同事,昨天無預警的心肌梗塞住進加護病房,你會戰兢地找出上次健檢充滿紅字的報告,趕快上網掛號心臟科。

這樣你懂了吧! 其實你會願意乖乖看病服藥,不是那個看診的醫師多麼溫柔體貼,開的藥有多麼珍貴,或是他的話多麼讓你感到信任而已。其實是你對疾病的瞭解,催促你正視自己心中,萬一發生危險時會無法承擔的恐懼! 這叫做「有益身心」的懼怕。這種懼怕會促使你採取保護你自己,也保護你所關愛的人可能受到的危害。但是,恐懼對你也有害處。這段日子,你需要常常洗手,但是不需要剛洗完手坐下,就擔心剛才沒洗乾淨再去搓手十分鐘,這叫做不潔恐懼症(mysophobia)。

你應該要避免去擁擠之處,但是你不需要在電梯裡,看見門打開多走進來三個人,就想奮不顧身擠出去,這叫做幽閉恐懼症(claustrophobia)。你不需要居家隔離才第三天,就覺得你無法呼吸,感到生不如死的,需要冒著被罰款及散布病毒危險去出外透透氣,這叫做孤獨恐懼症(monophobia)。

這樣一直寫下去,你會發現人類害怕的毛病可真是多了,只要你害怕什麼到你坐立難安,無法自在生活,經過精神科醫師的診斷,就會在你害怕的那件事上加上phobia(害怕)這個詞兒,就是你的恐懼病名了。你過去可能聽過examination phobia(考試恐懼症),ablutophobia(洗澡恐懼症),aerophobia(飛行恐懼症),androphobia(男性恐懼症),癌症恐懼症(carcinophobia),但是這些都跟不上潮流。不久之後,你應該就會在教科書上看到新名詞: COVIDphobia(新冠恐懼症),Wuhanphobia(武漢恐懼症),coughphobia(咳嗽恐懼症)…。

以上這叫做「有害身心」的懼怕。它們可能根本沒有發生,但是你卻可能因為這些沒有發生的事而生病!

如何懼怕我們需要懼怕的事(不會笨到不怕死),卻又能勇敢面對不需懼怕的事(不會怕到不想活),應該是面對這場瘟疫,你能享受在平安裡的關鍵問題。接下來,讓我告訴你,瘟疫強勢登場的探照燈,照亮了你我心中,原本躲藏在深處的哪些恐懼:

1. 對未知的恐懼 (The fear of uncertainty)
到現在,沒有人敢說他真正瞭解新冠病毒。即使感染後痊癒的人也沒有把握會不會再被感染。沒有人知道,身旁會不會其實已經有無症狀感染者。即使一些自稱在三個月前,就神準預言疫情會在歐美大爆發的專家,也沒有人能拍胸脯告訴你,這場災難何時會結束。沒有人能預估,下一個冬天的挑戰是否會更嚴峻。
如果還有人想要用這場瘟疫,來告訴大家他是何等的真知灼見,如何的能預測未來,我會先問他知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

2. 對尚未準備好的恐懼 (The fear of inadequacy)
一隻小小的病毒,讓許多國家過去誇口的醫療體制崩盤。讓許多堅持已久的醫學倫理與規範破功。讓許多自以為富足,可以安逸度日的富豪在插管使用呼吸器的時刻,才發現自己擁有的微不足道。

人的一生到底在為什麼做準備? 這些準備夠讓你面對死亡的威脅嗎?
即使我們幸運地逃過新冠病毒,我們在倉皇逃命的時刻,是否也發現了,我們尚未預備好我們的家庭,婚姻,擁有,還有身體免疫力,去面對突如其來的威脅?

3. 對改變的恐懼 (The fear of change)
我們還沒有能力估計,這場瘟疫,會永久改變這世界,哪些我們原先以為理所當然的事。我們沒有想到,747巨無霸客機機翼的縫隙,竟已經成為鳥兒築巢的居所。我們無法想像,豪華遊輪,未來會不會變成病毒瀟灑包場度假的私人皇宮。我們真的害怕,以後好不容易輪到的年度休假,只能繼續待在家裡做這三件事: 滑手機,叫外送和打電動!我們不敢想像,醫療人員會不會成為最高風險職業的代名詞。我們難以想像,偶像團體沒有了演唱會,音樂家沒有了演奏會,五星級飯店沒有了buffet,大學四年只在線上看過老師的長相,蜜月旅行只能去義大世界而不是義大利,網紅都只能留在自己家鄉介紹大家都知道的古早味美食,這世界還剩下什麼?

4. 對壞事會發生的恐懼 (The fear of something bad happened)
我們總認為,壞事和好事應該都要輪流出現的,我們總期待否極泰來,我們總自以為應該會是樂透彩券的中獎幸運兒,卻不相信自己會那麼倒楣染病。
瘟疫徹徹底底的讓我們知道,我們沒有更糟就該心存感謝,因為明天看起來就是會更糟。最壞的事發生,對你而言是什麼? 你最怕發生的壞事,會讓你一生都成為努力避免那件事發生的奴隸,你會發現你不是想像中的自由自在。5. 對失去掌握的恐懼 (The fear of losing control)瘟疫讓我們恐懼,是因為恐懼程度會正比於我們感受到失控的程度。我們竭盡所能的想要”控制”疫情,卻驚訝的看見負責掌握全局的人也正被病毒所掌握,進了加護病房。世界貿易組織(WTO)最近很坦率的告訴我們: 疫情所導致的經濟危機,最後將呈現何種局面,仍存重大不確定性。我們無法掌握我們的免疫力能否有效對抗病毒,我們無法掌握明天天亮時我們的體溫是否會超標,我們無法掌握我們現在的工作還可以做多久,我們甚至無法掌握我們今晚睡著,明天能不能醒來!
因為,世界的未來,從來不是掌握在人類的手中。

6. 對錯失的恐懼 (The fear of missing out, FOMO)
錯失恐懼症(FoMO)在在2004年首次被提出。指的是對某個社交事件、某段社交經歷、某次社交互動,既沒參與也不知情的憂慮。這原本只的是這些人也許並不清楚有什麼被他們錯過了,但仍然恐懼於在錯過的那一刻,別人可能有一段愉悅的時光或是非常有意義的經歷。因著疫情的進展,我們原本生活的豐富面向被明顯縮減,即使是我們想要繼續維持在原先社群的個人能見度,但是大家對彼此的關注很容易被不斷湧入的疫情消息所淹沒。更可悲的是,我們可能就在這場疫情中,錯失了孩子第一次的畢業典禮,錯失了摯愛親人的最後一面,錯失了與重要人士的會面,錯失了握著你欠他一個道歉的人的手,向他說聲對不起的最後機會!原來,時機稍縱即逝。冠狀病毒大聲的告訴你!

7. 對隔離的恐懼 (The fear of isolation)

不論是居家檢疫,居家隔離,或是自主管理,這三件防堵病毒的必要社交隔離方式,就是將你放在一個「照顧者是自己,被照顧者也是自己」的場景。你雖然可以在網路上和大家揮揮手,你告訴大家你咳嗽很難過時,雖然很多人會為你加油與祈禱,但是你還是自己一個人,要面對你所有的一切困境。瘟疫最大的悲慘場景,就是當你面對生命要結束的那一刻,握住你手的人(如果很幸運還有人救你的話),通常是你認識不到兩星期的人。如果你還沒有見過,這些在呼吸器與葉克膜的機械聲中撒手道別的人,請別告訴我,你懂得什麼叫做孤單。

8. 對被拒絕的恐懼 (The fear of rejection)
我在門診只不過咳了一兩分鐘,就立馬感受到被拒絕的無奈。這種被拒絕的恐懼,每天都在新聞中看得見:排隊買口罩時,只因為你年紀輕,就被排隊前後的年長者圍剿﹔人潮擁擠的觀光景點店家,在清明連假後深深體會被拒絕的冷清與落寞。如果,你發現拒絕你的是你的家人,是你的同事,是你的拜把兄弟,是你沒向他交代清楚你去哪裡上班的配偶,你可能會想,是不是全世界除了新冠病毒,都拒絕了我?

9. 對痛的恐懼 (The fear of pain)
武漢肺炎帶來身體的疼痛: 咳嗽的肋膜摩擦痛,四肢的肌肉酸痛,發燒帶來的頭痛,費力呼吸時感到耗竭的痛,插管治療時,喉嚨無時無刻有異物感存在的痛…!還有,沒有人有機會告訴你,吸不到氧氣,無助走向死亡的痛苦滋味。

10. 對終極失敗的恐懼 (The fear of failure ending)
所有的死亡人數,代表的是短短幾個月,每個國家醫療體系終極失敗的悲慘故事。這段日子,你可能收到了無數彼此加油打氣的訊息,但是這些訊息讓你有盼望的原因,就是假設你這樣做或那樣做,你就可以免於病毒的侵擾。但是,誰能保證你這樣做那樣做,就可以免於新冠病毒的終極危害? 或者說,如果你此次能免於瘟疫的荼毒,你的人生最後還是有結束的那一天。我們只是努力延後那一天的到來,就算是「成功」嗎? 如果人生的結局都是死亡,那麼你怎麼努力,不也是終究要面對你這段日子,千方百計想要避免的終極失敗嗎?誰有勇氣可以對死亡及新冠病毒說: 「我不怕你! 你別那麼狂傲!!」

我想和你分享這句聖經上的話:「有了愛就沒有恐懼;完全的愛驅除一切的恐懼。」(約翰一書4:18)

這幾天,我正學習用一個全新的眼光,來看待我的信仰。我相信這位上帝,祂曾來到這世界,為了愛經歷過死亡的痛苦,也為了愛,帶來復活的盼望。

我承認我對未知(uncertain)的明天充滿恐懼,但是我相信有一位掌管明天的主宰。我承認我的人生領域,有許多尚未準備好(inadequacy)的事,但是我相信有一位真正知道我人生缺少什麼的上帝。我承認我害怕不熟悉的改變(change),但是我知道我被賦能,去為世界做些改變。

我承認我害怕的壞事會真的發生(something bad happened),但是我相信,如果祂是上帝,祂就有能力使危機變為轉機。我承認我害怕無力掌握(losing control)變局,但是此刻,上帝要我學習把人生緊抓不放的事,輕輕的放手交給祂。我承認我已經錯失(missing out)許多機會,但是,我不想再錯失這段時間,我該學習的功課!我承認我害怕被隔離(isolation)。所以祂溫柔的提醒我,在被隔離的地方,祂都在。

我承認我不喜歡被拒絕(rejection)。祂悄悄的告訴我,別擔心,我比你還懂被世界拒絕的感受!我承認我怕痛(pain)。祂說,來摸摸我經歷十字架的痛之後,手上留下的釘痕。我承認我恐懼人生終了時刻,被畫上失敗的等號。祂微笑的看著我說: 「誰說死了就什麼都沒了?」

好了,現在終於可以,從恐懼中重新出發。

我們來看看,面對武漢肺炎(COVID-19),如何讓平安,取代你心中的恐懼。我鼓勵你,和我一起來做這五件事:

1. 清潔 (Clean)
勤於清潔你的手,每次都要用正確洗手七步驟喔!保護你的臉部口鼻,絕不用沒有清潔的手觸碰它。善用酒精或消毒液,清潔常接觸到的物體表面。

2. 強化 (Optimize)
強化你的健康,要持續治療你的慢性病,規律的有氧運動,七個小時以上的睡眠,保持居家環境整潔,以及均衡的飲食。強化你的學習,你可以增加閱讀的時間,學習你預備許久的新技能,學習在線上與人溝通發問的能力。強化你的信心,信任政府的防疫措施與規範,相信你的朋友與家人給你的提醒,也信賴掌管你生命的上帝。

3. 確認(Verify)
首先,確認你接收以及準備發出的訊息的正確性,是否能帶給人更多的平安!其次,確認你自己的身體症狀,每天量測體溫。除了上呼吸道症狀,若有腹瀉,味覺,嗅覺異常,失去胃口,都提醒你可能需要就醫。再來,確認你的擁有。確認你的口罩數量,你的清潔物品,以及當你工作收入減少時,你預備如何應對的開源節流。

4. 鼓舞(Inspire)
記得每天早上起來,用感恩的心鼓舞你自己!你可以用電話或通訊軟體,鼓舞你正在檢疫隔離,自主管理,或是身體不適的親友,告訴他們你正在為他們打氣,也為他們祈禱。最後,你應該鼓舞你所認識,你所接觸到的醫療及防疫工作人員,因為你的一句謝謝,會讓他們有勇氣去面對新的一天的挑戰!

5. 發現(Discover)
發掘你的潛能,例如: 你的忍耐,你對人的溫柔與包容,你的時間管理,你的閱讀能力,你的風趣幽默,你對人的敏銳,你的運動持續力,你的節制力,都可以被好好開發。你也應該發現,有家真好!你可以好好經營與家人的關係,多多陪伴你的配偶與孩子,也常常問候你的父母與長輩。
最後,你可以發現,你過去未曾發現的愛。聖經說:愛裡沒有懼怕,當你把愛分享給周圍感到懼怕的人,你就幫助了他們挪去心中的懼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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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幫大家複習一下喔! 這五件你可以分享平安的事。
C 清潔 Clean,清潔你的手,你的臉部口鼻,你的接觸物
(Clean your hands, your face, and all surface you touched.)
O 強化 Optimize,強化你的健康,你的學習,以及你的信心
(Optimize your health, your learning, and your faith.)
V 確認 Verify,確認你的資訊,你的身體狀況,以及你的擁有
(Verify your information, your symptoms and your owning.)
I 鼓舞 Inspire,鼓舞你自己,你生病或隔離的親友,以及辛苦的醫療防疫工作人員
(Inspire yourself, your ill-looking friend, and medical staffs.)
D 發現 Discover,發現你的潛能,發現家的美麗與價值,也發現你從未發現的愛
(Discover the potential of yourself, the value of your home, and the love you never found.)

這五個英文字的第一個字母,C-O-V-I-D,指的就是新型冠狀病毒,也是你可以在疫情蔓延時,享受平安,也分享平安的秘訣。
你,可以不害怕了嗎?(影音檔連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MJFmavoPNLY&feature=youtu.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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