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銘恩專欄】瘟疫當下,母親節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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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銘恩醫師(新竹馬偕醫院心臟內科)

疫情蔓延百日之後,難得出現連六天的加零。幾位年長的病人終於不再是請家人代拿藥,由外籍看護推著輪椅出現在門診。

“醫師啊! 我今天特別來看你,因為我怕你在醫院會不會也染病了…!”(說得真直白啊! 不知道我是該哭還是該笑…)

“我想請問你一下,這星期天母親節,我兒子女兒都說,現在有肺炎流行不適合出去聚餐,所以他們就都不回來看我了…”

“我說沒關係,那就帶孫子回來家裡坐坐,讓我看看他們就好,我兒子竟然說: 「媽,妳那麼容易咳嗽,萬一妳傳染肺炎給我兒子怎麼辦?」…”

她的音量開始提高,漲紅著臉,顯然有些激動了起來。

我拍拍她的肩,告訴她等疫情過了,再和孩子們相聚就好了。她嘆著氣搖頭:“等疫情結束? 我到時都不知道在哪兒了?”我看著她遠離的落寞背影,知道這會是一個讓她盼望落空,難過的母親節。但顯然的,這個被瘟疫蹂躪的母親節,有許多比她更難過的母親。

一個最多難過母親的母親節
有許多的母親,不久前失去了生命中的摯愛。(全球至今有超過26萬人死於新冠肺炎,每一個逝去的生命,那個家中都可能有母親正在流淚)

有許多原本住在安養院的母親,無法明白為什麼最近幾個月都沒有家人來探望她。一個也沒有。(最近台灣開放了安養院的會客,但是必須限時限人數的)

有許多的母親,正因為失去了原本維持生計的工作而輾轉反側,徹夜難眠。(而且不知道工作何時可以重新開始)

有許多的母親,正在每天為著仍身處在疫情爆發國家的孩子們祈禱平安。(沒有人知道,孩子何時會染疫)

有許多的母親,正在防疫前線的戰場打仗。每天卸下防護口罩時,臉上的勒痕與淚痕是分不清的。(而且,回家還可能被鄰居另眼相待)

有許多年長的母親,正夢想著過往兒孫歡聚身旁的時光可以倒流重現。(至少這場景不會發生在今年的母親節)

世界上還有更多的母親,正在擔憂自己和孩子會不會餓死。(聯合國世界糧食計畫署(WFP)預測,到今年年底,面臨「糧食嚴重不足」的人數將從2019年的1.35億增加到2.65億)

或許在疫情帶來的被動分離中,我們可以重新回想一下,過去,我們都怎麼慶祝母親節的?

帶媽媽出國去旅行? (現在當然不行! )約媽媽去享用五星級飯店自助餐? (現在媽媽會有點害怕耶!)陪媽媽去逛購物商城,送給她精美禮物? (現在戴口罩逛街,可能逛沒多久就覺得喘! )帶媽媽去唱KTV? (你可能要花時間先熟悉逃生路線。還有試試警報器有沒有功能! )等等。慶祝母親節,不就是應該讓辛苦的母親,可以感受到她想要的愛嗎?

當慶祝母親節變得制式化 (幫媽媽訂個母親節蛋糕,卻沒想過她可能血糖控制會更糟),商業化 (所謂”寵愛媽咪”的禮物,可能她一輩子都用不到),或是習慣化 (母親節卡片包裝得很漂亮,但是裡面除了你的簽名,沒寫幾個帶感情的字),我們有多少的母親,可能因此寧願不要過母親節! (免得期待落空更難過!)

理解母親的愛之語
我很喜歡蓋瑞.巧門(Gary Chapman)博士在他所寫的《愛之語- -兩性溝通的雙贏策略》書中,提到的五種表達愛,也接收愛的語言。我們可能在許多的親子教育課程,兩性溝通的講座,部落客的文章裡,知道這五種愛之語,也嘗試的去了解與投其所好向配偶,愛人,或是你的孩子表達他們心中的愛之語。

但是很慚愧的是,當我們在說「媽媽,我愛妳」的時候,我們卻從未花時間去了解媽媽的愛之語是什麼? 當我們不了解媽媽在怎樣的表達中最容易感受到被愛時,我們就可能用自己認為媽媽喜歡,或是用根本是自己喜歡的愛之語來為媽媽慶祝母親節,讓媽媽只得啞巴吃黃蓮般的接受孩子向她表達,但她的內心卻沒有被觸動的愛之語。

如果你了解媽媽的愛之語是「肯定的言語」(Words of affirmation),你就更應該觀察媽媽為你及這個家所做過的一切,告訴她你是多麼欣賞她的手藝,喜歡她的笑容,想念她的淚水,還有她影響你的美好榜樣。記得,不是只有在母親節才肯定她。懂得讚美媽媽的孩子,會越來越發現,在春夏秋冬不同的季節,自己的身形與言談中,都有多少母親的烙印!

如果你發現媽媽的愛之語是「精心的時刻」(Quality time),你需要請個假,不需要特別去哪裡,而是找個安靜的地方,陪伴媽媽做她想做的事,耐心的再聽一次她可能說到你會倒背如流的陳年往事,或者與她在夕陽的餘暉下散散步,讓她可以一直牽著你的手不放。也許,你可以陪她完成一件她很想有幫手和她一起完成的事! 記得為你們這段美好時光留張美麗的照片,讓她常常想到你的陪伴。當然最重要的是,別讓只顧著滑手機的場景,打斷了你們的美好時光!

如果你母親的愛之語是「接受禮物」(Receiving gifts),你得好好想想,哪個禮物對母親是最實用又會帶來驚喜的? 我旅居德國的姊姊不久前收到了她四個兒子送給她的神秘禮物,是個舒適到可以躺下就馬上閉眼睡著的床墊! 這種花心思為她「精心準備」的感覺,而且是神不知鬼不覺的搬進家裡的驚喜,應該會讓她常常喜歡賴床,想念貼心的孩子們! 當然,如果你有能力DIY精心的禮物,那應該會讓媽媽有一個微笑入睡的母親節!

如果你的媽咪最期待你為她帶來「服務的行動」(Acts of service),你應該問她:“妳想要我為妳做什麼?”幫忙整理廚房,載她去探望一個老友,為她油漆房間,教她怎麼用手機視訊和孫子談話,帶她去高檔美容院燙個頭髮,幫她把冰箱過期卻捨不得丟的食物清理乾淨,把家裡抽屜到處散布的慢性處方藥品整理整理,帶她去配個焦距清楚的時髦眼鏡,為她重新打造一個無障礙不容易跌倒的家居空間,…你會忽然發現,你終於看到了她過去母親節從未有的燦爛笑容!

如果你的母親期待的是「身體的接觸」(Physical touch),請記得先將你的雙手遵循標準洗手口訣洗得乾淨,然後,牽著她的手去散步,不時給她一個熱情的擁抱,為她按摩肩頸及下肢,用溫熱毛巾幫她擦擦臉,當你在和她說話時,也可以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或腿上,讓她更有安全感。如果母親行動不便,妳可以提供讓她保持身體舒適的可能方法。讓她那曾經在你年幼時保護你的雙手,此時也能感受到,你渴望把握每時每刻與她用心相連的溫暖!

如果你說,你真的不知道怎麼發現母親的愛之語,你就趁著這個母親節,把上面這五種具體行動的建議挑一兩項來做做看。你應該會很快就從母親的開心面容中找到答案!

關注身旁的辛苦母親
最後,我想提醒你,在這個疫情還看不到止息的時刻,我們可以透過母親節這個容易表達愛的機會,關注我們身旁這幾種辛苦的母親朋友:

(1) 單親或是偽單親的母親:你身旁的朋友如果因為任何原因必須獨自撫養孩子,請你給她們更多的鼓勵與支持。也許你可以邀請她們帶著孩子,和你們家一起過母親節,或是幫她看顧孩子,讓她有個喘息片刻的美好母親節!

(2) 孩子都不在身邊,正在獨居或是居家隔離的母親:你可以透過視訊或通訊軟體,寫些話鼓勵她,告訴她並不孤單,也為她禱告。如果她住在離你不遠的地方,問問她有什麼需要為她跑腿的,或是可以提供的協助!

(3) 最近面臨失去工作,正在尋找出路的母親。你可以鼓勵她,為她禱告,也提供你所知道的相關資訊,讓她感受到機會。在你的能力範圍內,成為慷慨的人,幫助她度過難關。

(4) 正處在疫情陰影下,感到害怕的母親。提供她及家人正確的資訊,協助她在身體不適時有適當的就醫可能,也分享給她你心中擁有的平安確據。提醒她不要因為害怕疫情,而忘記原本需要細心控制的慢性疾病。

我想起耶穌在所說的十架七言裡,包括了祂對使徒約翰說:「看,你的母親。」(約翰福音19:27)當耶穌把祂肉身的母親馬利亞,託付給教會,託付給祂所愛的使徒約翰,讓他來照顧母親時,讓我們看見耶穌在最大痛苦時所做的偉大決定,祂提醒我們,也託付我們,必須看見母親年老被照顧的需要,也必須看到這世上還有許多為愛受苦的母親。

在疫情影響世人,必須攜手度過一個沉痛母親節的時刻,讓我們學習如何貼近母親的心,給母親真正渴望的愛之語,也給這個世界許多正在流淚的母親,一個被同理與扶持的機會。

「看,你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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