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貓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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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美芬(中華信義神學院兼任老師)

哈妮(Honey)是女兒從大學時養的貓,人見人愛;女兒出國後,牠每天跟我睡覺,亦步亦趨跟著我。這幾年牠老了,家中也沒什麼客人與小孩,牠有點百般無聊,對逗貓棒,貓玩具,都沒什麼興趣,連貓罐頭打開,都不一定吃完盤中的分量。每天最常做的兩件事情是:一,坐在窗口看外面世界,二,從我給牠開的門縫中走到電梯間逛逛,滿足好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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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哈妮端坐的樣子。右:「陪我玩,別顧著讀書打電腦!」(作者提供)

想給牠快樂 滿足好奇心
本來牠不敢出大門,只在門內向外張望,後來敢坐在門外,然後走出門一兩步。牠知道我都會放個東西擋在門縫,讓牠隨時回家,就越來越放心走遠一點,走到對面也養貓的人家門口,聽聽門內的貓咪聲,稍有動靜時就快速跑回家。

牠越來越有安全感,我也越來越放心,越來越讓牠出門。一天總有好幾次,每次也不過三五分鐘,範圍也只在四戶人家的電梯間小範圍。

但今天不一樣了,我一大早忽然聽到對門鄰居進電梯的聲音,卻不見哈妮跑回家。通常,只要四戶人家有人出門搭電梯,牠一定趕快從門縫鑽回來。今天卻沒見到貓影,我和先生在家裡到處找,牠常躲藏的地方找遍了,全無蹤影。

原來,今天樓梯間的兩扇安全門,有一扇是開的,哈妮一定在聽到鄰居開門,緊張匆忙之間,本來該轉頭鑽回家,卻走錯方向,跑到安全門外的樓梯間了。

我可以了解牠在驚嚇時會跑錯方向,就像我每次要抓牠去看獸醫前,牠會感受到緊張氣氛,或瞥見裝牠的提袋,或看見我穿著外出鞋走動;牠知道「危險了」會跑到床底下,讓我抓不到,有時卻會跑錯方向,被我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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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哈妮在窗口呼吸新鮮空氣。右:從大門不出,到越來越放心走遠。(作者提供)

驚嚇中迷途 展開大搜查
這個時候,牠可能在廿一層大樓的樓梯間,但不知道牠會否剛好與我們找牠的方向錯過。先生從廿樓一直往下找,而且樓梯間不是一個,而是有兩個。我在家焦急地等,也想好要寫尋貓啟事。半個鐘頭後先生空手而回,到家之後,繼續叫「Honey, Honey!」並把貓咪玉照印了兩張出來。

換我上陣。先把兩張尋貓啟事,貼在兩部電梯中。然後走入平常不走的暗黑樓梯間。雖然每一段樓梯都有開關,也保持得很乾淨,我還是有點怕,想到911事件雙子星的撤退時刻,而我才只需要走廿層。

先從最上面一直往下走,也不時叫「Honey, Honey!」腦中出現最壞的情況,就是牠老了,經不住這樣折騰,會不會心臟病發,就死了呢?我們家上一隻貓十三歲過世,哈妮也十二歲了。

但心中也一直浮現昨天跟學生唸到的英文字:「耶穌出來,見有許多的人,就憐憫(compassion)他們,因為他們如同羊沒有牧人(shepherd)一般。」(馬可福音六章34節)我現在是那個充滿了憐憫的牧人。

我繼續叫「Honey, Honey!」但都沒有回答的喵聲,眼前只是一片靜悄悄的黑,許多階梯不斷出現,好像都走不完。我知道哈妮「話不多」,這個時刻也不太可能出聲音,讓我知道方向。

從廿層走到地下三層皆無所獲,再從地下三層的另一樓梯往上爬,每爬幾層就必須喘口氣,心想今天算有運動了。等我走過自己家的九樓,還是都沒有,又繼續往上;但也不時心存盼望,想牠可能就在這幾層了。

等走到十二樓,快虛脫了,啊,往上一看,樓梯轉彎處有一團黑黑的,我直覺就是哈妮了。開了這層的燈,果然,在別人亂丟在樓梯間的兩隻鞋子與壞掉的椅墊旁,縮著活生生的哈妮,大眼睛望著我,完全沒有要逃走的樣子。

我抱起牠,牠也不掙脫,我覺得牠可能腿都軟了,就像每次去看獸醫一樣。

愛牠給自由 學會更謹慎
回家後先打給去上班的先生,讓他放心;然後把貼了不到一小時的尋貓啟事拿下來,再去大樓管理中心報告好消息,請他們把電梯間的燈都關掉,恢復原狀。

驚嚇一小時之後,我學到什麼功課?我還會讓貓出門逛逛,還是更限制牠的行動呢?我想,愛牠就是仍然給牠安全範圍內的自由,但我要更謹慎,要確保兩個安全門都是關上的,才能打開門縫。也要隨時注意鄰居動靜,確保哈妮在驚嚇中只會跑回家,不迷失方向。

我也體會了一點耶穌找尋迷羊的心情,是的,我一定不會放棄,會一直找,一直叫,就算牠不懂得回答我,我還是會上上下下一直找,直到找到,把牠抱回家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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