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孩子找到斗室裡的那扇門

4227_陪孩子找到斗室裡的那扇門


◎殷麗群(文字工作者)

今年,香港演藝界年度盛事、39屆《電影金像獎》受新冠肺炎疫情影響,改為線上公布結果。以校園霸凌為主題的大陸青春片《少年的你》,囊括最佳電影、女主角等八項大獎,成為大贏家。

自來我總避看過於寫實及暴露社會黑暗面的電影,因為會帶來震撼性的心理衝擊,久久不能平撫。新聞媒體早已將罪惡的原貌描繪得有聲有色,再經由電影的刻劃細描,更咄咄逼我面對:「原來自己處身的世界如此醜陋!」那種毛骨悚然會在體內細水長流,很難熄滅!

真相藏於社會最底層
《少年的你》正是如許一部電影,眼前零零碎碎地走過幾段情節就已觸目驚心;更貼切的是:「恨之入骨」!但得獎片自有其擄獲人心的精彩之處,而精華點往往暗藏在電影沒有演出來的部份。

校園霸凌處處都有,只在乎底線到哪裡。

兒女在英國長大,親身體驗「排華」為何物。慶幸的是,英國法律「白紙黑字」申明「保障人權」及「嚴懲種族歧視」,設了保護的底線。

猶記得發展遲緩的大兒子讀初中時,曾被六個男生圍堵,跟他要錢買汽水。幸好,女兒經過,吼叫一聲,大夥散開了。當天,外子在鍵盤振指打下全程經過,發函給校長,要求嚴正處理。次日下午,學校的訓導主任來電,說明六個男生已遭懲治,並提醒我們吩咐兒子在校園內切勿獨自一人,避免發生意外。往後,兒子再未遇過這類事件。

執筆本文時,英國正值新冠疫情死亡數攀上歐洲之巔,不少人對英政府的抗疫能力感到懷疑甚至失望。然而,觀察一個社會的全貌,除了浮游表面的現象,更真實的部份往往沉積在最底層。

「尊重人權」在奠基基督信仰精神的英國一直是立法的底盤,人人既在上帝面前平等,在社會各個層面也皆然。霸凌、歧視等類行為於英國社會是嚴重惡行,早已全民共識,法律設定的底線讓知犯又想犯法的人懂得臨危勒馬,不敢「踩」線。反觀電影裡的校園霸凌,居然是沒有底線地任由施暴者往受害人身上踩過不停,目擊者卻置之不理!我反問:這樣的社會到底出了甚麼問題?竟然將最深層的人性扭曲得慘不忍睹!

窄室裡的逃生門
小兒子是我家最健康的孩子,他聰穎俊美,品學兼優,卻遇上另類的霸凌。剛上中學,有英國學生充滿敵意地問他:「你家為何來我們的國家,使用我們的醫療資源?」兒子愕然,回道:「我爸爸有工作,也有繳稅。」對方居然說:「哦,還以為你們是開外賣檔的窮人!」我聽得很難過,卻沒有將處理大兒子遭霸凌的經驗如法泡製在他身上。他是身心健全的孩子,會有能力學會克服這類事件。我只更加倍地愛他、陪伴他,讓家的滿足感療癒他受傷的心。

事過不久,全家人於暑假赴港台旅遊探親一趟,十分快樂。到了聖誕夜,閤家用過晚餐後,一起歲末感恩禱告。老么童聲未泯地說:「主耶穌,我關在一個黑暗的房間,裡面愈來愈窄,我一直在找門要出去,最後找到了,感謝您!」說畢,大家嘩然:「很棒的禱告!」兼具創意與內涵,令我畢生難忘!

人的成長,要穿過不同的斗室。語言及暴力上的校園霸凌是充滿壓迫感的斗室,加上華人子女寄居國外,有身份認同及種族文化差異等混亂感,小兒子所在的暗室更狹窄得令他透不過氣,要找門逃生。他是怎樣在摸黑中找到那扇門的?

小兒子是逐漸明白:那些對他「亂講話」(nonsense)的同學非常「不成熟」(immature),就不再跟他們計較。每遇同學挑釁他,就提醒自己:「They are very immature.」而好學的他,將精神心力用在學習、彈琴與鍛鍊體能上;有人向他真誠地伸出友誼之手,他會珍惜地握緊,幫助對方解決課業上的難題。幾年下來,他校內校外都有一大票朋友,是我家人緣最好的關係健將。

去年,同學們要推舉他競賽學生會會長,並保證:「你一定當選!」是他要專心讀書,不想參與學生會事務,放棄了!

尾隨兒女跨出那扇門
「不成熟」是霸凌行為最真實的寫照,尤其在中學,學生從「小不點」過渡到「青少年」,想仿傚成年世界的行為模式,而成人世界給予孩子的正面榜樣卻少之又少,未歷世故的少年人被光怪陸離的社會眾生,相染得五顏六色,分不出皂白青紅,遂演成許多「不成熟」,甚至極端可惡的校園霸凌事件。但關鍵是:社會有否做好「把關」去遏止這些罪惡?抑或冷漠地任由它們無底坑地沉淪下去?

最終,這扇斗室的門是老么自己找出來,我不過從旁陪伴,讓困在暗室的他不覺孤單。由見,社會只要做好「把關」、劃清「尊重人權」的底線,「校園霸凌」在師長及父母正確的處理下,是可以劃下圓滿的句號。

「校園霸凌」是現實人生的冰山一角。往後,兒女的人生路還要進入不同的斗室,尋找黑暗裡那扇可以逃生的門。為母的我,一定不離不棄,陪伴他們一起經歷暗室裡的掙扎,直到他們找到那扇門,可以跨出去。

而我,不過是尾隨兒女、經過同一扇門跨出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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