誕生與重生

4235_誕生與重生


◎陳思衛

猶記得今年一月初,還談論著「遠方」的疫情,在教會為著八千里外的瘟疫祈禱,卻沒想到不到兩個月,歐陸不但難以倖免,全法國進入「備戰狀態」,繁忙擁擠的巴黎地區成為疾病的溫床之一,而公司一半以上同事也都染了病,輪流請假。

疑似染疫 深怕感染給孕妻
三月初,當法國總統宣布全境居家檢疫、邊境關閉的當晚,我疲倦異常,體內如火似焰地燃燒,拖著身體,連走幾步階也如登天梯,才勉強把四肢塞入被窩裡。由於當時在法國無法進行篩檢,家中也沒有體溫計,因此不但無法確診,更擔心感染給即將臨盆的妻子。

國難之時,總有人嗅到商機:一位同事透過管道買到一盒50片的外科口罩,要價兩千多元台幣,她知道我的妻子即將生產,問我是否也需要。

後來透過一位醫生朋友,購得幾個價格公道的醫療口罩,沒想到口罩抵達之日,正是總統宣布全國檢疫的頭一日,當天中午後禁止外出。我念著家裡只剩下最後一個口罩,愁著產前產後須進出醫院,而身體卻由不得我。最後竟然是懷孕八月的妻子,挺著肚子獨自開車到巴黎順利拿回口罩,也還好沒受警方臨檢。

回到家後,朋友才告訴我們,其實口罩尚未送達,她知我們比她更需要,因此先將她的給我們。

妻子的孕程正進入產前最後一個月,我深怕感染給她與嬰孩,開始天天在家戴口罩、勤消毒、分房睡,做最基本的清潔衛生工作。還好高燒漸漸退了,症狀也緩緩消除,而嗅覺則失蹤了三個星期。

主裡平安超越未知陰霾
三月底,春暖花開,窗外的櫻桃樹結滿了繡白的小花,給在家隔離的我們不少喜悅;和煦的春光,愉悅的鳥鳴,似乎與在世界各地蔓延的瘟疫那麼遠,又那麼近。

確診數據日日以百為倍數攀升,疾病、死亡、恐懼雖存在,然而期待新生命的喜悅與主裡的平安和盼望,使我們不喪膽,並且超越那對於未知的陰霾;因為我們知道基督已為人的罪而死,因著我們的信,使我們得與祂同活,因祂的復活勝過了死亡與罪的權勢。

肉身的死亡不再可怕,因為不論死了或活著,都有基督在我們裡面,藉著基督與聖靈,神親自與我們同在。信心所生的盼望給我們平安的意念,並非抽象或玄虛的意念;而是真實體會,無論在何種景況,或患病或康健,或缺乏或有餘,或逆境或逢時,基督都切切實實地在我們裡面活著,使在世上的我們擁有永恆的盼望。

四月初,離預產期越來越近,我們也天天「倒數」預備。居家檢疫期間,也難得有許多時間參與線上讀經、禱告、聚會,閱讀書籍,與久沒連繫的朋友聊天,並且把家裡後院整理一番。原本妻子擔心在疫情下我無法陪產,或者超過預產期仍未生產需要催生;過了一、兩天,妻子告訴我,說一定有許多人為她禱告,因為她為將面臨的狀況感到平安,不再擔憂。

孩子出生的驚訝及喜悅
當日下午,妻子漸漸開始產前陣痛,但當時是輕微的,而到觀影後,疼痛漸漸加劇,每幾分鐘一次,但仍未到前往產科的標準。她或坐或站,看著每次陣痛的時間,當每次痛苦程度漸漸加增後,我們就立即前往醫院。

接近子夜,由於全境隔離,路上一輛車都沒有。抵達醫院後,妻子下車時已經痛得幾乎難以行走。

由於疫情限制,妻子一人去報到,我在樓下大廳等待;那等待期間何其漫長,我為妻子也為孩子祈禱,求神保守母女的健康,特別是與妻子同在,憐憫她的苦痛。妻子打來了,說我可以上到產房,醫護人員說可以讓爸爸陪產!

由於收縮陣痛一次比一次強烈,然而值班的麻醉科醫師剛好在手術房為另一個產婦預備,她的孩子有生命危險,所以麻醉師要晚一點才來。看到妻子疼痛發顫、嘔吐、受苦的狀況,也只能心疼地握著她的手,禱告等待。

後來麻醉師來了,而無痛針也確實發揮效用,大大降低妻子疼痛。當時我們想,大約要到隔日早上才會生產,我要妻子先睡一睡,保留體力。

凌晨4點半左右,我被自動血壓器的聲音吵醒,以為是指測計沒夾好,試了幾次還是不停,我們就請助產士來看看。沒想到她說子宮頸已經全開了,還可以摸到寶寶的頭髮!

接著,她把婦產科醫生和幾位助產士都喚進來,架設器材,準備用具──分娩的時刻突然來臨了。

妻子使盡所有力氣,按照產科醫生的指令,用力推,我手掌頂著她的頸子,讓她能用盡全力。呼喊聲、喘息聲、急促呼吸聲、鼓勵的話語、用力的汗水、母親的鮮血、呼之欲出的嬰孩,時間在那幾分鐘裡似乎靜止了,成為永恆的旁觀者,凝視著分娩的母親,一次又一次的,呼吸,使力,將嬰孩帶到這世上。

當助產士把孩子放在母親的懷裡,那一刻,充滿著愛、期盼、驚訝、喜悅,難以用文字言語描摹,足以概括世界所有美善的感受,我們是以這樣的心情企盼、見證新生命的到來。

上帝賜予人永恆氣息
當然,把嬰孩帶到這世上的,是上帝,創造天地的主。生產的奧秘與生命的真奧,人難以測透。祂賜與我們生命氣息,不僅是我們肉身的吸吐氣息,還有我們靈裡的永恆氣息。

母親將孩子生在世上,但是真正賜與生命氣息的是上帝。父母對孩子的愛是那樣的美善、恩慈、憐憫、不求回報,而神對我們的愛豈不超越我們對子女的愛呢?而上帝卻將祂的獨生子耶穌,也透過母親的分娩方式出生,臨到世上,祂無罪,卻為全人類的罪被釘在十字架上,上帝對我們如此的愛在此就顯明了。

不但如此,藉著耶穌從死裡復活的事實,使信靠神的我們,靈裡有祂的生命,以至於有永生的盼望;這盼望並非叫我們「遠離塵世」,更不是浪漫主義或清淡玄學,而是積極地活在世上,活出基督般的生命,並持守永恆的價值。

基督雖無罪遭受難,卻復活了,使得凡相信祂的,就是接受神的人,也得到重生,在靈裡更新,再次活過來。我們把孩子取名為Anastasia,來自通用希臘文,也是《新約聖經》的寫作語言,意為「復活」。生命的誕生雖是神與人共同參與的過程,然而若沒有賜與生命源頭的上帝,沒有人能來到世上。每個人都是透過出生的方式來到世上,而我們靈魂的重生,是透過上帝的參與,所帶來的改變、更新、建造,直湧到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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