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耳順

◎林登詳

子曰：「吾十有五而志於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

恍惚之間，邁入耳順。常控告自己一事無成，可我有一間小小的陋室、培養兩位小孩、三不五時還四處晃晃。雖然很難六六大順，但可陪伴老妻，巴望著夕陽停久一點、霞光燦爛、期盼圓滿。

歲月讓人懂得珍惜
歲月讓膽子變小。以前，一天七、八個行程，機車、汽車、搭車，翻山越嶺，奔東走西，沒在怕。現在，一兩件事待辦，心頭就十分沉重。以前，從未想到死亡的議題，覺得人生還好長。現在，儘管離世與主同在好得無比，仍然覺得有好多事未了、煩縈在心。

歲月讓人更懂得珍惜。現在，看梅花在枝頭上喚春，細細凝望，心想，還有多少次機會再睹花顏、自己還能越冷越開花嗎？有幾次，看到苦到不行的苦揀樹，忠於本位，在車道旁、在水邊、在不知名的荒疏之處，兀自開花；心想，經過歲月的摧殘，我還能無視於周遭環境的良窳，忠謹努力於主的託付嗎？

妻和我是「花痴」，一年四季流連花間。以前，花就是花，長相不同、姿態各異、秀美紛呈而已。現在上了年紀，比較懂得花語、花的絮絮叨叨或者花的口若懸河，像木棉那樣的迫不及待、豪切訴說。儘管，花不會講話，卻可從絲絲花語中，心有靈犀一點通，與花、與樹、與風景、與人情。

跨過耳順，沒有杯觥交錯、少了恩怨情仇，雖無迦勒、廉頗、曹操「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壯志，但也在歲月催迫下，更理解光陰之可貴、天倫之不易、鶼鰈之難得，以及與朋友交是否有信的訓導。

耳順不再令人驚怕
「我們一生的年日是七十歲，若是強壯可到八十歲；但其中所矜誇的不過是勞苦愁煩，轉眼成空，我們便如飛而去。」（詩篇九十篇10節）如果上帝托住健康，也不過幾年，就息了世上勞苦。

因此，特別珍惜「相處」：不怕聚少離多，只擔心一別永別。

特別珍惜耳尚聰、目尚明、手未萎、腳未縮、背部尚未變成羅鍋的每一刻，祈求上帝鑒察是否珍惜祂所賜的每一分秒。也試著再學習從至於學、而立、而不惑、而知天命以來，從未學會的「愛是恆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

如果是這樣，耳順就不那麼令人驚怕，鳥叫、蟲鳴、人雜沓、語毀謗、話譏刺，每一種聲音都悅耳，耳中漸無絲竹之亂耳，直到重聽，直到完全聽不見、真正不在意碩大論斷或毫微批評。

如果是這樣，耳順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