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是歲月的華冠─思想電影《真實》

電影《真實》邀請兩位法國傳奇女星，凱薩琳丹妮芙與茱莉亞畢諾許飾演母女同台飆戲。（劇照來源：車庫娛樂）

記者/作者: 論壇報副刊　日期: 2020-07-18　

◎徐硯美

曾經聽張茂松牧師講過一篇信息，是關於雅各年老的時候「扶著杖頭」敬拜上帝的。這段經文是在希伯來書十一章21節，「雅各因著信，臨死的時候，給約瑟的兩個兒子各自祝福，扶著杖頭敬拜神。」而它其實是援引了創世記四十七章31節：「於是以色列在床頭上敬拜神。」「在床頭上」之下有小字「或作扶著杖頭」。

年老就等於生命衰殘？
許多解經是將焦點放在「扶著」這個動作，代表雅各的「衰老」，他已經無法挺住自己的身子，於是必須仰賴他的杖；可是張牧師卻說，雅各的杖陪伴了他一生，而在以色列人的傳統中，杖除了有「權柄」的意義，更有「紀錄」的作用。

每當生命中發生了重要事件，他們便會在杖上刻一個記號。這個記號可能在別人看來僅是一個刻痕，但對於真正經歷過這件事情的人，就有了獨特的意義。

所以，當雅各扶著「杖」敬拜上帝，他不僅是靠著杖撐起身子，而是看著、摸著杖上一道又一道的刻痕，想起生命當中一次又一次被神調整。

從「抓」的「雅各」，到「與天使搏鬥者」的「以色列」；從逃避以掃追殺，到亞博渡口的孤獨時刻；從失去最心愛的兒子約瑟到去至歌珊地，與約瑟重逢。回首「精彩」的一生，屢屢在絕處逢神，此時他的敬拜，少了年輕時的許多求告，而充滿了感謝。

我們不禁要問，年老，真的只能代表著生命的衰殘以及失能嗎？當年輕的光采不在我們的臉龐，甚至是健康不再，我們是不是只能忍受與哀嘆？又或是陷入另一種極端，將大把的時間、經歷、資源花在企圖找回青春，經營形象？還是，我們也能夠像雅各一樣化經歷為感謝呢？

傳奇女星的老年危機
《真實》是以《小偷家族》榮獲坎城金棕櫚獎的導演是枝裕和執導，並且是他首部海外電影。該部電影也找來兩位傳奇女星，凱薩琳丹妮芙以及茱莉亞畢諾許，以及好萊塢男星伊森霍克同場飆戲。

故事敘述法比安（凱薩琳‧丹妮飾）是一位法國的傳奇女星，步入老年的她依舊美麗，深受觀眾愛戴。她出了一本人生回憶錄，此舉讓她遠在美國紐約的女兒露比（茱莉亞畢諾許飾）帶著丈夫（伊森霍克飾）和孫女回到法國「興師問罪」。原因是，法比安在整本回憶錄中，把自己塑造成一位慈母，一個認真於家庭但是被丈夫辜負的女人，但是事實上並非如此。

露比看到母親在回憶錄「修改記憶」，氣憤難平。（劇照提供：車庫娛樂）

法比安從幼年時就開始拍戲，生下露比的時候正值演藝顛峰，根本沒有時間照顧露比，她甚至杜撰自己的丈夫已故，但事實上只是與其離了婚。

露比對母親寫了一本根本背離事實的回憶錄感到不悅，可是，久久未回到家中的她，慢慢地透過與母親相處的過程，感受到她陷入了一個「怕老」的危機中。

為此，法比安不僅是在回憶錄「說謊」，在生活中也是處處謊言，而且人前人後都要強調她的身分，好為人師，刻意地擺出架子，說話也是尖酸刻薄，包括對身邊的情人、經紀人甚至是剛到家中的女婿，皆是如此。

簡單來說，眼前這個在螢幕上的傳奇女星，在露比眼中，看起來不僅是個不誠實、不負責任的母親，更像是一個自我中心的巨嬰。

劇中劇裡藏著和解鑰匙
此時的法比安正在拍攝一個科幻性質的影集，這部作為劇中劇的影集，故事敘述一個母親，年輕時就發現自己罹患不治之症，於是，必須把自己送上太空，延緩老化，每七年回到地球探望一次女兒；所以，母親一直維持著年輕的容貌，女兒卻已經垂垂老矣。法比安飾演的就是那個老去的女兒，而一位極具演戲天賦的年輕演員，飾演的是她的母親。

法比安必須面對一個「年輕的母親」，演出內在既深愛且依戀母親，卻又對她的「缺席」感到無比的失望與痛苦的種種糾結。

在這個過程中，法比安合作了將近三、四十年的經紀人，再也受不了她性格的轉變，決定離開她，把一切的事務丟給了露比，於是，露比就在片場中看著自己母親演出這樣的角色。

這種複雜的心情，讓法比安與露比兩個人的心結有所改變。對於法比安來說，她透過自己的角色，在感受到露比受傷的心情；對於露比來說，她彷彿看見母親透過扮演自己，同時，自己也像是那個年輕的母親，看著眼前這個「老去的女兒」。

傳奇女星法比安陷入怕老危機。（劇照提供：車庫娛樂）

觀眾得以在影集裡的角色與真實人生之間，開始一種「辯證」，即「法比安的真實人生是不完美的，可是她的演技卻是一流的」這樣，她算是「成功」嗎？她只是「演」這樣的角色，還是她真的「懂」這樣的角色？

如果不懂，能夠演得出來嗎？如果她懂，那麼在日常生活中的那種「惹人厭」的性格，是不自覺的，還是是一種刻意的自我保護呢？如果是一種刻意的自我保護，那她要保護的是甚麼呢？

生命不完美的真實面
電影裡有一個很打動我的片段，就是有一日清晨，露比跟丈夫都還在臥室裡熟睡，法比安卻逕自闖入他們的臥室，把二人驚醒。

此時的法比安看起來驚慌失措、心神不寧，她拿著手上的撥放器，喃喃自語道：「露比，裡面的台詞都不見了……」被驚醒的露比一臉惺忪，跟法比安說：「你可能只是按錯鍵了，先出去，我等一下幫你處理。」之後，鏡頭就帶到法比安走出了臥室，站在窗前，手上緊握著撥放器，帶著耳機，呆呆地望著窗外。

此時，法比安最真實的脆弱被暴露出來，那不僅僅是害怕「記不得台詞」這麼簡單，而是，害怕自己的能力開始衰退，害怕自己青春不再，害怕自己不能再像年輕的時候一樣成為眾所矚目的「明星」。

然而，沒有人可以是永遠的「明星」，年老是生命中必經的過程，我們無法選擇，但是恐懼它的來臨或接受它的必然卻是我們可以選擇的。

更重要的是，在信仰當中，我們有另一種生命態度，就是如同雅各一樣，為著年輕所經歷過的一切感謝，而不是追悔一切的「未竟之業」。年老的敬拜能夠更加的純粹，是因為對於未來的需求已經不多。

「你以恩典為年歲的冠冕；你的路徑都滴下脂油。」（詩篇六十五篇11節）法比安在年老時感到恐慌，是因為她要的是明星的冠冕，也是青春的冠冕；但是，信仰中的冠冕，卻是上帝的恩典。數算這些恩典，讓我們明白人生的路徑無一不充滿上帝的帶領與賜福，餘下的每一天，便充滿信心以及盼望。年老，不是衰殘，而是人生的季節中，見證上帝最好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