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紀文學獎,聖經故事獎首獎】蒙恩的奴隸(上)

Silhouette image of a businessman with broken chains in sunset


◎金雅歌(美國)

1.
陽光從狹小的窗戶中溜進監牢,溫柔地依附在側臥冰冷地板的老人身上。

老人弓著身子,枕著自己疊起的雙臂。他花白的頭髮與泥土纏在一起,凌亂地散著。消瘦的臉加深了滿臉的皺紋,使他顯得格外蒼老。灰白的鬍鬚隨著虛弱的呼吸微微顫動著。骯臟的泥巴和黑灰的血液融在一起,凝固在他的衣衫上。笨重的腳鐐緊扣在他的腳裸上,破爛衣衫下露出的消瘦小腿,甚至比連接腳踝的鐵鍊還要纖細脆弱。

牢房外忽然遠遠傳來一陣腳步聲,聲音越來越大,隨後在老人的牢房外停住了。門外鐵製鑰匙和鐵鎖碰撞、摩擦發出的聲音吵醒了老人。擰緊的眉頭使眉間的皺紋加深了些許,在眼皮微微的顫動後,老人慢慢睜開了眼睛。

牢房的門被推開,三個羅馬士兵出現在門口。站在最前方的士兵,頭盔上整齊而美麗的鬃毛,彰顯著他的地位,他身後的兩名士兵快速上前,將虛弱的老人拉扯了起來;那位老人如同一片被風吹來吹去的樹葉,被士兵們任意擺布著。待老人站穩,那名長官才開口。

「我尊敬的會督啊,您現在還是不肯向凱撒——我們的神獻祭嗎?」

老人的聲音因為身體的虛弱格外微小,帶著年長者特有的低沈與沙啞:「是。」

「唉,我的會督。您也知道,尊貴的凱撒並不是想要置你於死地。只要您肯向凱撒獻祭,那麼我們就會立刻放您回去,您就可以回到以弗所了。」長官刻意在此停頓了一下,「況且,我們並不在乎您心裡信的是哪位神,重要的是這個獻祭的形式。」

老人直視著長官。

長官看著他那雙堅定的眼睛,嘆了一口氣:「以弗所會督阿尼西母啊,我們真的不想取你的性命。我們曾賜予你這麼多次活命機會,但是,既然你如此堅持——」他向老人身旁的兩名士兵厲聲命令道:「把他拖出去,用石頭打死!」

腓利門接納回到家中的阿尼西母,中世紀繪圖,來源維基。

腓利門接納回到家中的阿尼西母,中世紀繪圖,來源維基。

2.
寬敞的臥房中,一個少年人正跪在地上祈禱,簇緊的眉頭和快速傳動的雙唇,似乎訴說著他焦躁的心情。

這是他回到腓利門身邊的第四天了。

他一直都忘不了他被人押到腓利門面前,掙扎著拿出保羅的信件時,腓利門的詫異與亞基布露出的明顯憎惡。腓利門吩咐人將他安排在家中的一間臥房,便再也沒有了音訊。

他曾以為回到腓利門身邊,因著保羅的緣故會受到腓利門、亞腓亞和亞基布的熱情歡迎,也有機會向那些曾和他一同做工的人講述基督。

可一切都與他的期待相反。

阿尼西母忽然想:如果腓利門不肯饒恕他,迫使他一輩子做奴隸怎麼辦?如果在他的額頭上刻上了象徵逃跑奴隸的印,怎麼辦?或者,如果腓利門決定要處死他,又怎麼辦?到那時,保羅先生會來救我嗎?

對於未來的不確定緊緊包裹著阿尼西母,而這般焦躁也使他的祈禱支離破碎了起來。

昔日夥伴暗中造訪
突然,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阿尼西母的思緒,本就在恐懼中的他,頓時被嚇出一身冷汗。

他緩緩起身去開門,一個少年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阿尼西母,我方才聽說你現在被腓利門大人當作客人,正住在這裡。沒想到這是真的!」少年看到他時,眼神登時明亮了起來。

阿尼西母愣了一下,驚訝地喊出了對方的名字,「利安德!」

利安德被阿尼西母的聲音嚇了一跳,立刻低聲呵斥:「小聲點!不要被主人發現了,我是偷偷溜過來看你的。」

阿尼西母立刻會意,儘管壓下了聲音,卻依舊能聽出他聲音中的喜悅:「真沒想到還能見到你!自從離開歌羅西,我一直都在想著你,我最親愛的朋友!」

「在你逃跑後,我一直以為自己見不到你了,沒想到居然又見到了,我真想聽聽發生在你身上的故事!」

「我當然也想講給你聽!」阿尼西母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高了一些,在利安德的示意下又立刻把音量壓了下去,「你快進來。」他邊說邊側過身子,好讓利安德進屋。

利安德卻意外地沒有要進屋的意思,「我現在還有事情要做,況且,不僅僅是我,很多人都想聽你的經歷,不如你午夜過後,到我們的住處講給我們聽吧。」

「好!」

在阿尼西母答應下來後,利安德便因為做工的關係匆匆離開了。

滿心期待分享救贖
關上屋門的阿尼西母一掃方才的焦慮,喜悅與激動之情彷彿要從他的全身溢出,他在屋中急促地踱著步子。他時不時放聲讚美主,時不時又安靜地思索著,他該如何向自己曾經的同伴傳講耶穌基督的大能,又時不時沈聲為自己之前的懷疑與恐懼懺悔。

現在的他只希望時間可以過得快一點,好讓他可以早點傳講耶穌。但他同時又希望時間可以過得慢一點,使他得以有更長的時間準備。

保羅為歸信的 阿尼西母( 雙 臂交叉者) 祝福禱告, Benjamin West 繪於1780年。

保羅為歸信的阿尼西母( 雙臂交叉者)祝福禱告,Benjamin West繪於1780年。

太陽慢慢墜了下去,最後一絲餘輝也被黑夜打散了。一輪彎月掛在天上,與點點星辰一同裝飾著美好的夜晚。

隨著夜色漸漸加深,阿尼西母悄悄從窗戶翻了出去。幽靜的庭院中沒有一個人,只有幾盞油燈墜在房角。阿尼西母憑著記憶小心翼翼地穿過庭院,夜風輕撫過他的臉頰,又挑起他的髮梢,俏皮地嬉戲著。

走到倉房旁邊屬於奴僕的住所,阿尼西母這才發現自己的心跳竟如此之快,心臟快速而有力地撞擊著他的胸膛。他感受著自己的心跳,深深吸了一口氣,在簡短地祈禱後敲響了木門。

木門很快便應聲打開,阿尼西母只能看到門旁站著一個黑暗的人形輪廓,卻辨認不出那是誰。那人將木門又打開了一些,隨後便走出了屋子,又輕輕將屋門闔上。

阿尼西母還在因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而發怔,只聽那個身影輕聲說:「我們去倉房。大家都在倉房等著你。」

「利安德?」從對方的聲音中,阿尼西母聽出了摯友的聲音,看著那個漆黑的身影正要往倉房走去,他困惑極了,「為什麼要去倉房?」

「之後再和你講,大家都在等著了。」利安德邊說邊示意阿尼西母跟上他。

阿尼西母雖然依舊充滿疑惑,但是期待與過去同伴分享耶穌福音的喜悅卻遠勝過疑慮。他快步跟了上去,走進了倉房。

倉房中沒有點油燈,只能在從窗戶溜進的潔白月光中,看到幾個影影綽綽坐在地上的人影。

「朋友們,阿尼西母來了。」利安德對著倉房中的人說道。

原本寂靜的倉房登時熱鬧了起來,坐著的幾個人湧到阿尼西母的面前,熱情地寒暄著。在寒暄中,他們無不透露著想要聽到阿尼西母經歷的迫不及待,阿尼西母便在他們期望的目光中與他們坐成一個圈,慢慢講起了自己的故事。

「當我在羅馬顛沛流離之際,聽聞保羅先生被關押的場所。我記得腓利門大人曾談及保羅先生,便跑去求他收留我。後來,在保羅先生那裡,我聽到了耶穌的事情。這位耶穌一直與社會上最被人拒絕的人群親近,幫助他們,又赦免他們的罪。雖然他是無罪的,卻為我們的緣故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但他卻在第三天復活了!正是他的死——」

逃跑奴隸成了笑話
「等等,阿尼西母,」黑暗中的一個人突然打斷了他,「我們在這裡不是聽你講耶穌或者保羅的。」

阿尼西母困惑地看著那個說話的人影。

另一個人接著道:「是啊,我們是來聽你是怎麼獲得自由的——是怎麼在逃跑之後不但沒有受罰、反而被腓利門當成賓客來招待的。」

「保羅先生說,他願意償還我欠腓利門大人的,他對我的愛——」阿尼西母的思路完全被打亂了,他總覺得這些聽眾好像弄錯了些什麼。

亦或者,自己弄錯了些什麼?

「哦!也就是說只要逃去羅馬,找到那個叫保羅的,然後我們就可以平安無事了?」

「嗯,去羅馬……去羅馬大約需要多少錢呢?」

阿尼西母機械地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討論著逃跑的計劃,一切思緒「轟」地一下炸裂開來。在終於明白了一切,他顫抖著問那些正討論熱烈的昔日同伴:「你們叫我過來是為了逃跑?」

「當然啊!你作為一個逃跑的奴隸可以全身而退,那我們只要遵循你的方法,當然也可以!」利安德停頓了一下,狐疑地問,「阿尼西母,你以為我們找你來是做什麼?」在阿尼西母因為震驚而沒有回答的間隙,利安德忽然站起身來,一手掐住了阿尼西母的喉嚨。

粗壯的手指握著他的喉嚨,阿尼西母能清楚地感受到手指和手掌上,因為做農活而產生的粗糙老繭。雖然利安德並沒有使勁,但月光打在他小麥色的皮膚上,緊繃的面部肌肉和那雙如同利刃一般冰冷的目光,卻讓阿尼西母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阿尼西母,」利安德低沈的聲音在他的耳邊響起,「念在我們曾經是同伴,今晚的這件事,想必腓利門大人是不會知道的,對吧?」

愣怔中,他已經被趕出了倉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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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紀文學獎評審意見與得獎者簡介,詳見gwcontest.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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