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的囚徒:卓偉的獄中默想錄

左圖:卓偉夫婦。右圖:  獄中的卓偉。


陳中陵(新北市文化國小學務主任)

美國衛理公會宣教士卓偉牧師(Francis Olin Stockwell,1900-1992),1950年十一月感恩節後的主日晚上,在重慶的求精中學校園內,被控以間諜罪名逮捕,先後被羈押在重慶公安局14個月,再轉移市郊監獄拘禁9個月。

這兩年的竹幕生活,按外人來看,是沒有自由、黑暗落寞的歲月,可是卓偉竟然說:「一個牢房實在是一座絕好的講壇。……在那裡的人,會發現他信心的泉源,並且更深一層的經驗到,上帝永恆的膀臂所給他的支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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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戰爆發 東亞局勢驟變
1929年來華的卓偉,是一位資深的宣教士,被捕當時已有20年的宣教經驗。1950年六月韓戰爆發,東亞局勢驟變,中共在全國發起抗美援朝運動,把對美國的戰線,轉化為全國範圍的反美帝國主義鬥爭。用中共的說法,就是打擊在華外國勢力,清除一切帝國主義的毒素,包括人員、物資與思想。

美國宣教士便在中共的反美帝名單內。「間諜」這頂帽子便扣在卓偉的身上,他被突襲,被帶走,被扣上反革命的罪名。被捕的當晚,卓偉太太匆忙間遞上一本殘捲破舊的新約全書。奇妙的是,遭受囚禁的他,這本新約聖經竟被准許攜帶,獄方說:「這不打緊的。」

被囚的日子,卓偉讀到保羅自述是「為主被囚的」(以弗所書四章1節、提摩太後書一章8節)。卓偉反思:「我虔禱上帝,求祂幫助我,不要以為我這次被囚,是由於一種盲目的命運所招來的意外,而是為了要受基督的訓誨。」

他向獄方要了紙筆,用大量的時間去寫作,將四福音作些註釋,成為他的靈修日課。雖然拘禁六個月後,這些書寫內容被獄卒取走,但卓偉說:「那仍是值得的。」

獄中的日子並不好過,情緒格外沮喪與低沉。在這光景裡,卓偉每天用一個小時的時間去閱讀新約和禱告,並且向神訴說心中的孤寂與灰心。

hand praying in jail

獄中訴說孤寂灰心
上帝怎麼回答卓偉?祂說:「你們若常在我裡面,我的話也常在你們裡面,凡你們所願意的,祈求,就給你們成就。」(約翰福音十五章7節)卓偉的感受是強烈的,他感受到上帝的恩惠具有支持力,祂支持人的喋喋不休、煩躁不安的禱告。雖然祂並未差遣天使將牢門打開,但卻引領卓偉靜下心來閱讀,以及寫一些靈修心得。

監獄的生活不是只有幽禁,還有控訴。獄方要卓偉控訴自己過去的生活,包括對日抗戰時期前後,他曾與美軍顧問團和美國新聞處有過聯繫往來,「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抗拒交代,死路一條。」

卓偉被要求要用共產黨的眼光去看待事情,以符合共產黨的意識形態,這是一段思想改造的歷程,是疲勞轟炸,思緒崩亂的深淵。雖然卓偉向神祈求安閒、快樂、速效,免除痛苦;但是上帝沒有依照他的禱告處方,反而另開一帖,要求在靈性上與神團契。

為那些做假見證的人禱告
卓偉轉而不為自己禱告,為拘押他的官員和獄卒禱告,為那些對他做假見證的人禱告。卓偉說:「當我這樣禱告的時候,一切怨恨和惡念都消散了,喜樂、平安、勇氣、忍耐、力量都相繼而來了。」

饒恕並不容易,無論是饒恕一個和我們相處的人,或是懇求別人饒恕我們的過犯;但是卓偉倚靠的是聖靈,因為神說:「我們的軟弱有聖靈幫助,我們本不曉得怎樣禱告,只是聖靈親自用說不出的歎息替我們禱告。」(羅馬書八章26節)

與卓偉同住的那個牢房有七位囚犯,都是中國人,他們受到政府的命令,要改造卓偉的思想,並且日復一日,輪番上陣,每次大約十至十二小時之久。

有天早晨,其中一位囚犯問卓偉:「你昨晚睡的怎樣?」他答覆:「睡得很好啊!」那人驚訝的說:「那就奇了。我們凡事來到這裡的人,總有兩三個星期不能吃也不能睡的,直到承認自己的一切罪過,才恢復過來。我們要擔心和恐懼的事太多了,但是你卻如常一樣的。你像一頭豬吃飽就睡,你真有一套。」

確實,在獄中卓偉時常感謝神,但最要感謝讚美的,「卻是祂在我內心所行的神蹟,使我知道祂未嘗留下我孤獨地在那裡。」這神蹟就是以馬內利,神一直與卓偉同在。

 由左至右:《獄中默想錄》中譯本、原文本;《與神同在紅色中國》原文本。

由左至右:《獄中默想錄》中譯本、原文本;《與神同在紅色中國》原文本。

最後一位離華衛理公會宣教士
卓偉最後在承認全部罪行之後,被判驅逐出境。他在兩名衛兵押送之下,與五名天主教修士一同搭船到漢口,再從漢口搭了一天兩夜的火車到達廣州。然後於1952年十一月17日在香港邊界被釋放,他成了最後一位離華的衛理公會宣教士。

或許有人會質問卓偉,為何向中共承認自己的罪行?是不是向共產主義的意識形態低頭?卓偉倒不這麼認為,他說在神的眼中,自己確實是個罪人;因此,坦白認錯,承認有罪,這是個事實。我不是向人低頭,我是向神低頭。

卓偉在連番轟炸的控訴過程,他體會「我們懺悔我們的罪,是出自內心的願望,而不是因為受了外力的強迫。」

甚至他說在監牢中的生活,對自己有兩種好處:「它使我對共產主義有深刻的瞭解,同時也加深了我作基督徒的信心。」卓偉承認共產黨員對改造社會以至全世界的信念的委身與投入,根本與宗教無異。那麼,共產黨員都這麼的投入信仰,犧牲捨己,作為基督徒的我們,豈不更要奮戰,「直至我們的心靈得到勝利,直至我們能夠在謙卑中行在你面前,以愛心與我們的同胞相處。」

被釋放後的卓偉,寫了兩本書《與神在紅色中國》以及《獄中默想錄》。他感謝主在這兩年操練他、磨練他,向主發出「…然而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祢的意思。」(路加福音廿二章42節)兩年的牢獄生活,不是上帝對卓偉的終極心意;但成為主的門徒,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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