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世紀文學獎,散文獎佳作】花開的聲音(下)

4275_【創世紀文學獎,散文獎佳作】花開的聲音(下)


◎李薇(美國)

有一天,妳鬧脾氣,對我說,「如果妳不答應我的要求,我就把自己鎖進房間裡,再也不出來了。」說完,妳跑進屋子,把門反鎖。那一刻,我非常擔心和害怕,妳竟然開始以傷害自己的方式「要脅」父母了?我努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大聲說,「我們全家出去散散步吧?」妳的房間沒有動靜。我繼續說:「不去的人請看好家哦!我們要走了。」

乖巧的她竟學會要脅父母
等了五分鐘,還是沒有任何回應。爸爸帶弟弟出去,大聲地關上門。我留在家裡悄悄觀察妳的動靜,過了一會,妳把門打開一條縫,探出頭來觀察大家是不是出去了。發現家裡靜悄悄的,妳開始有點著急,急匆匆地跑向大門。

那一刻,妳驚慌的樣子讓我心疼不已。但也是那抹驚慌,反而像一線光點亮了我,讓我的擔憂變成慶幸:現在的妳才五歲,還會害怕獨自在家,願意主動尋找我們。如果今天把自己關在房間的是十五歲的妳,我恐怕很難找到讓妳走出來的辦法。神還給了我們許多時間和機會和妳一起成長。

我叫著妳的名字,緊緊地把妳抱在懷裡。那個擁抱,沒有任何責備、不滿、抱怨、生氣,滿滿的都是感恩。原來,神不是放棄了我和妳,祂是要帶領我們,往我們沒有去過的美地去。我要做的,不是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尋找各種改變妳的方法,僅僅只是更加親近祂,尋求並順服祂的帶領。

那一天的睡前禱告,我沒有像以往一樣,在禱告中「總結」妳一天的表現,我肯定妳做得好的,也「指正」妳的不足,試圖讓這樣的禱告,成為我們交流的方式。那一天,我對神說:「天父,我謝謝祢,謝謝給了我一個這麼好的女兒!我為我們度過的今天感謝祢!」

睡前女兒輕輕的抽泣聲
很久以來,我都無法說出這樣的禱告了。我總是懷念小時候那個乖巧可人的小人兒,我也期待神快快帶我走過這一段,重新還給我一個懂事順服的女兒。

我的眼睛總是定睛在妳現今所做不到的,被焦慮、失望、著急所充滿,怎麼可能為今天那個一絲不如意就大喊大叫,並且要脅讓我再也找不到她的「小怪獸」而感謝讚美神呢?但是,這一刻,我眼裡的,就是那個歷經波折,靠著禱告平安降生的小小嬰孩,我腦海裡閃現的,就是初生的妳,用純淨明亮的眼睛看著我,告訴我,妳的到來,就是神恩典的印記。

我正在繼續感恩禱告,突然聽見耳邊傳來輕輕的抽泣聲,聲音越來越大,幾乎有些難以控制。我有些驚訝,要知道,平時無論是表揚,還是責備和受罰,妳都很少落淚,今天是怎麼了?

我抱著妳,試圖安慰妳,妳在我懷裡抽泣著說:「媽媽,妳今天的禱告神是不會聽的。」我很詫異:「為什麼?」 「因為我不好,我不是一個好女兒。妳的話我沒有聽,我還會和妳吵架。妳說了謊,所以神不會聽妳的這個禱告。」

我的眼淚一下子掉下來。原來,之前每一天的禱告,我以為自己是站在神面前,其實我不過是站在妳的面前,說想要妳聽見的話,而妳,我小小的女兒,卻是自己真實地站在神的面前,去感受什麼是神所喜悅的。「我栽種了,亞波羅澆灌了,唯有神叫他生長。」(哥林多前書三章6節)

那一刻,我豁然開朗,妳是神的孩子,祂必會帶領妳成長,我要做的,就是與祂同工,用神的愛去接納妳,澆灌妳,等到花開的那一天。

開始學習建立基督化的家庭
當然,從第二天開始,妳身上並沒有發生翻天覆地的逆襲,但我的心態已經全然改變。就像一個園丁,看著自己心愛的花園雜草叢生,害蟲氾濫,營養不足,天天焦慮不已,恨不得揠苗助長。

但是現在,該拔草時就專心拔草,該翻土時就安靜地翻土,我的內心已經完全被勞作的喜悅和希望代替,因為我知道,這個園子真正的園丁是主耶穌,我能力不足,祂滿有能力;我缺乏智慧,祂全盤規劃。重要的是,我確信只要我盡心盡力與祂同工,透過現今滿是荊棘的花園,我已經看見了未來繁華的美景!

從此,我就像行走在一條春天的花園小徑上,一路走、一路迎接花開。我的收穫絕不僅僅在妳的身上,全家都深蒙祝福。我和爸爸是在結婚後信主的,並沒有建立基督化生活的經驗。雖然信了主,但很多事情還是依著慣性而行。因為妳,我們看到建立基督化家庭的迫切,也看到自己的軟弱,我們願意順服在神面前,聽從祂的帶領。

之前,我們家遵行誰有道理聽誰的,但我和爸爸卻常常各執己見,讓妳無所適從。「丈夫是家裡的頭,妻子順服丈夫。」我和爸爸開始按照聖經的教導,重新建立起家庭規則,立見奇效。妳不再在父母之間尋求偏向妳的那一位保護傘,也開始順服規則。同時還迎來另一個意外收穫,妳發現了嗎?因為我們無條件的順服,爸爸現在做決策時,更加謹慎也更有責任感,越來越像家裡的頭了呢!

一路走 一路迎接花開
我們建立了家庭祭壇,每週日晚,全家圍坐在一起,唱詩、查經、分享、禱告,我們都很享受這個時間,我聽到妳越來越多的分享對神的讚美和感恩,對家人的感謝,為他人代求。感謝神,那個善良、美好的女兒,已經悄悄回到了我們中間。

當然,妳也會偶爾有「犯規」的時候,妳學會了第一時間,向被冒犯的人真心實意地道歉。我們會一起禱告,也一起學習和實踐如何「快快的聽,慢慢的說,慢慢的動怒」。

一天,我們一起做一個荒島生存的遊戲,被問到「如果只允許妳帶三樣物品去荒島上生活,妳會帶哪三樣?」妳毫不猶豫地說:聖經、你們的照片,我只要這兩樣就足夠了。雖然這只是個小小的遊戲,但那一刻,我心裡滿滿都是對神的感恩!

是啊,我的女兒,前路很長,爸爸媽媽無法每一次為妳遮風擋雨,但妳的人生中有上帝與妳同行,有我們的愛伴隨妳,哪裡都會是芳香滿徑。女兒,這條路,我們願意與妳一起,笑聽花開的聲音!(完)

(創世紀文學獎評審意見與得獎者簡介,詳見gwcontest.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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