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聖之詩 2》祝你旅途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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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幸枝(天母福音堂顧問牧師及神學院老師)

經文:詩篇一二一篇

數年前,我與外子曾在阿爾卑斯山山脈差一點發生山難。

猶記那是旅遊旺季即將開始的前夕,我與外子為了省點盤纏,精打細算計畫了一趟瑞士之旅,想趁旺季開始前先暢遊瑞士山巒名勝。豈知在旅途某個清晨,我暈眩發作,但又不想錯過早已規劃好的阿萊奇冰川之旅,便強打起精神與外子前往電纜車站,一路直衝雲霄。

當天氣候不好,山下早已陰雨綿綿,我們心中即有不祥預感。果然到達山頂纜車站,門一打開,我們差點以為自己上了天堂。位在海拔三千多公尺高度的我們,只見周遭雲霧繚繞,能見度極低。當天山上氣候惡劣,天空飄著細雪,我們不想打退堂鼓,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行。

然而,清早「餘暈猶存」的我,幾乎已無體力走往冰河森林,興奮過度的外子卻是一馬當先到前面探探究竟。於是在大霧之中,我們竟然走失了!

置身在數千公尺的群山之中,一股異常的寧靜令人不寒而慄。舉目望去,我的幫助從何而來?此時我整個人癱坐在地上,開始禱告了起來…。

指向天際的呼求
詩篇一二一篇,是一首在朝聖旅程中呼求保護的詩。整首詩篇出現六次的「保護」,由此可見,古代在朝聖旅程當中可能會遇到的兇險。

其實,不單是朝聖旅程,從古至今任何出門遠行,都存在一些不確定的因素。包括無法預測的天候、無法掌握的路況、無法控制的突發狀況、無法想像的插曲,還有旅途之中奔波勞累,可能導致身心靈失調的反應。所以,旅程讓人既期待又怕受到傷害。特別在疫情蔓延的今天,任何搭機遠行的人都要全副武裝,以策安全!

旅途中的平安,成為每個旅人的冀盼。有的人在身上或車上放著平安符,有人帶著吉祥物,希望藉此長保心安,讓自己在不確定因素中擁有一份安全感。當我們即將開車上路或即將遠遊,什麼是你隨身要帶上的?

詩篇一二一篇是猶太兒童學習的第一首,為自己和替人禱告的詩篇。敬虔的父母教導孩子,將詩篇一二一篇牢記在心,打從他們年幼時,就成為他們出入家門的禱告;在遇到親友遠行時,用這首詩篇祝福對方旅途平安。因此,詩篇一二一篇又稱為「旅人之歌」。

這首詩歌,不僅成為猶太文化中祝福對方一路順風的祝歌,它也成為許多音樂家創作中融入的聖詠。

不管是孟德爾頌在神劇《以利亞》,以及伯恩斯坦的《彌撒曲》,都可以看到詩篇一二一篇的詩歌,化為樂章飄送到彼端。因為她是一首優美的詩歌,簡約柔美中帶著誠摯的祝福與渴望—祝你旅途平安!當詩人吟誦起這首詩歌,那看似遠在天涯聖所的上帝,已經近在咫尺,就在身邊。

求主保護腳步不至搖動
古時朝聖的終點站耶路撒冷,海拔750多公尺,地點位在中央山脈。以色列地與台灣一樣都南北狹長,中間都有一條中央山脊。耶路撒冷就位在這條山脊的分水嶺,向北通往伯特利,往南可接伯利恆。蓋在摩利亞山上的耶路撒冷聖殿,就位在群山環繞之中,介於錫安山與橄欖山之間。

當上帝的子民,從四面八方湧進位在中央山脈的耶路撒冷城,沿途可見散布在山頂和高岡橡樹下的邱壇(參列王紀上十四章23節),好比今天在台灣一些蜿蜒的山路間,處處可見佛號招牌,或是搭建小廟,希望能驅鬼辟邪,逢兇化吉。

然而,當詩人舉目遠眺偉岸山脈,看見的不是山神精怪,而是創造天地的主宰,於是他發出了呼喊:「我的幫助從何而來,我的幫助從造天地的耶和華而來。」(詩篇一二一篇1-2節)

因為旅程中最大的守護來自上帝的同在,如同耶利米書三章23節所說:「仰望從小山或從大山的喧嚷中得幫助,真是枉然。以色列得救,誠然在乎耶和華─我們的上帝。」當代譯本的翻譯是:「在高山丘陵上狂歡、拜偶像真是枉然,唯有我們的上帝耶和華才能拯救以色列。」

這位看似遠在摩利亞山上聖殿的上帝,在詩人眼中卻是一位並肩行走的旅伴,祂看顧著他的腳步。

當詩人攀登綿延山峰,行走在崎嶇路徑,在精神不濟或雙腳疲軟,容易閃神摔倒,傷筋挫骨的時候,詩人祈求主保護他的腳不至搖動。

法國的胡方爵士在走訪一趟聖雅各朝聖之旅後,寫了《一個人的不朽遠行》。在書中他提到:「朝聖客的腳丫子,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事,卻足以在朝聖路上擁有不容小覷的重要性。這些我們平日完全無視的末端,在路途中的每一站都成了備受呵護的對象…位於朝聖之路旁的商家,尤其是藥房,常常擠滿了需要脫下鞋履,展示受難雙腳的客人。」

朝聖之旅始於足下,每個旅人全身所有的壓力都是下墜到雙腳,腳步牽動著全人,詩人為此呼求神的保護。在希伯來詩歌的文學語境中,「腳」也成為詩人靈魂的訊號(詩篇一一九篇133節、165節)。祈求不失腳、不搖動,意味著人生之路不偏離主的引導,步伐堅定不移地向著祂邁進(詩篇卅七篇23-24節;六十六篇9節)。

不打盹也不睡覺的神
朝聖旅程跟一般旅程不一樣的是,它幫助古時上帝的子民每年都試著走出自己的舒適圈,在一年三次季節循環的節期(春天的逾越節、夏天的五旬節、秋天的住棚節)當中,透過整裝行囊的過程學習割捨,一切從簡。而朝聖者隨身攜帶的必然是貴重物品,包括獻祭禮物,以及個人財物,旅人自然成為盜賊覬覦的目標。

尤其在落單或是夜晚休息的時刻,都無法避免突然的兇險來到。此時,詩人靈魂的保全來自於那位不受限於生理時鐘,既不打盹,也不睡覺的上帝。祂能超越人在生理上的侷限,成為我們的終極保鑣。如同以賽亞書四十章28節曾說:「你豈不曾知道嗎?你豈不曾聽見嗎?永在的上帝耶和華,創造地極的主,並不疲乏,也不困倦…」

「不打盹,也不睡覺」是指永遠清醒,連昏昏欲睡的感覺都沒有。這說明我們在任何孤單或恐懼憂慮的時刻,都可以尋求祂的陪伴和保護,如詩人所說:「我必安然躺下睡覺,因為獨有你─耶和華使我安然居住。」(詩篇四篇8節)

不管在行走時,在沉睡時,詩人都將自己交託給守護他的主。包括在白天與黑夜,詩人也祈求主保守他的身心狀態,使「白日太陽不傷我們,夜間月亮也不害我們。」(詩篇一二一篇6節)

詩人所在的巴勒斯坦地早晚氣候溫差大,旅人極有可能在日頭烈焰的曝曬之下頭昏腦脹,脫水中暑;或者在夜間氣溫驟降,寒氣逼人之中生病。

雖有某些聖經學者認為「月亮也不害我們」的說法,可能源自古巴比倫,認為月亮跟情緒失調有關,西方沿用這種聯想,衍生出「精神錯亂」的用語,因為英文的Lunatic,便是來自拉丁文「月亮」(Luna)一詞。言下之意是:旅人可能因疲憊困頓變得神經兮兮。

不管是不是因氣候或疲勞產生身心失調症狀,白日與黑夜總是讓人聯想到以色列人在曠野漂流的歷史。在長達四十年的旅程中,白天有雲柱,夜間有火柱陪伴著他們。也因此,在猶太人的心目中,出埃及進迦南就是一種「上行」。他們脫離象徵世界權勢的法老,掙脫奴役,邁向自由的救恩旅程,他們的出發時間正是歷史上的第一個逾越節。

從今時直到永遠的守護
整首詩歌,讓我們看到這位守護者是創造天地的主(2節),是保護以色列的主(4節),是保護你我的主(5節)。詩人從呼求祂的幫助,到經歷祂的保護,這不單是一趟行程,更是一生的旅程,因為祂的保護不會僅此一趟,更是從今時直到永遠(8節)。

在歐洲信義會的傳統中,會為接受嬰兒洗的孩子,以及安息主懷的逝者誦讀詩篇一二一篇。人生有長短交織的旅程,我們祝願一路順風。但人生也終必踏上一條不再返回世上的旅程,我們祝願逝者一路好走。所以,不管對初生嬰孩或逝去親友,都以詩篇一二一篇作為祝福。

今日,在聖雅各朝聖之路的旅人不分國籍,彼此在路上打招呼互道:Bon Camino!(祝你旅途平安)。遙想當年朝聖旅人在結束聖殿的崇拜後,祭司會打著手勢作祝禱(希伯來音譯:Nesiat Kapayim):「願耶和華賜福給你,保護你。願耶和華使他的臉光照你,賜恩給你。願耶和華向你仰臉,賜你平安。」(民數記六章24-26節)

上帝不是僅參與我們單趟旅程,而是願意伴隨我們有形與無形、今生與永生的旅程。祂不是遠在天邊,而是「在我們右邊」(詩篇十六篇8節、一二一篇5節)。詩人提到我們在祂的「蔭下」,祂為我們擋下更多的憂患,遮掉更多的風雨。旅程,不可能沒有冒險和艱辛,但是該有的恩典,祂一樣都不少的賜給我們。我們在生命的旅程中,是否記得邀請祂在身邊?

經歷主隨時的保護
回到一開始所說的瑞士冰河之旅。當我來到一條岔路,在大霧瀰漫之中看不到前方,我萬分驚恐地癱坐在一塊石頭上禱告。不久,有一位身著紅色夾克、揹著登山背包的男士,從我右手邊的路徑過來。當他經過我身邊的那刻,他露出燦爛的笑容對我說:Hallo!(德文)隨即在岔路口朝我正左邊方向前進。

我直瞪著他看,心中躊躇是否應該尾隨他,沒想到他突然從一片雲霧之間走了出來;在經過我身邊的剎那,他再次微笑著頜首然後折返原路。就在那刻,我當下浮現一個聲音:「走他剛剛走的那條路就對了。」於是,我即刻站起,沒入茫茫大霧之中。走了不到五十公尺,突然有一個人影衝出來,幾乎跟我撞個滿懷,原來是外子!

外子驚魂未定,述說著闖入冰川的奇幻經歷,他因濃霧瀰漫而在千年古木參天的森林裡迷路。在深山幽谷之中,彷彿鬼影幢幢,他在驚慌中踩著凌亂的腳步奔走,一邊呼喊耶穌,求主保護,就這麼一路「莫名其妙」地衝出入口。

這場驚魂讓我和外子玩興全無,當我們回到纜車站,同一位服務人員還站在那裡。我們問了一句:「今天氣候不好,遊客不多?」對方答了一句:「只有你們。」我聽了不可思議,直說:「怎麼可能,明明有個穿紅夾克的登山客…」,服務人員仍肯定回答:「今早的遊客就只有你們。」他的回答令我大惑不解。

此時,外子卻小心翼翼地拉著我說:「難道妳遇到天使?神派祂的使者為妳指路,讓妳找到我?」「是嗎?」我內心浮現問號:「我真的見到天使了嗎?」

直到如今,這個問號仍在我心中。但有一個答案是肯定的,那就是:即使我遠在瑞士山區,置身在氣候惡劣的無人之境,就在大霧迷茫之中,保護我的既不打盹,也不睡覺;保護我的是主上帝,祂在我右邊蔭庇我,從今時直到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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