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藝術》伯利恆之旅

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The Census at Bethlehem, Detail


◎于禮本(國立台南藝術大學藝術史學系副教授)

在那些日子,凱撒奧古斯都降旨,叫全國人民都登記戶籍……。約瑟也從加利利的拿撒勒城上猶太去,到了大衛的城名叫伯利恆……,要和他所聘之妻馬利亞一同登記戶籍。那時馬利亞已經懷孕。他們在那裏的時候,馬利亞的產期到了,就生了頭胎的兒子,用布包起來,放在馬槽裏,因為客店裏沒有地方。」(路加福音二章1-7節,和合本修訂版)

璀璨節期的強烈對比
上述經文描繪了眾所周知的耶穌誕生,此場景不但屢屢出現在藝術家筆下,亦成為今日商家的應景裝飾。靜臥馬槽的嬰孩、虔敬的馬利亞與約瑟、朝拜的牧羊人、歡慶的天使與璀璨星光等,已成為十二月份特有的視覺經驗。

與此一救恩史的高潮相較之下,經文前半段的內容便顯得微不足道。的確,「約瑟與馬利亞前往伯利恆申報戶口」是基督教藝術傳統中的冷門題材,雖然在西元六世紀的象牙雕刻中便已出現,但多半作為耶穌生平系列場景中、鋪陳耶穌誕生的附屬子題。

圖1. Hugo van der Goes, Portinari-Altar(Detail: Mary and Joseph on the Way to Bethlehem), 1476-1478 ; Galleria degli Uffizi, Florence, Italy

圖1. Hugo van der Goes, Portinari-Altar(Detail: Mary and Joseph on the Way to Bethlehem), 1476-1478 ; Galleria degli Uffizi, Florence, Italy

即便如此,在中世紀聖壇畫(圖1)或拜占庭教堂的系列鑲嵌壁畫中,無論是徒步行走或側坐驢身上的馬利亞、隨侍在旁的約瑟、兩人攜帶的手杖、包袱與崎嶇山景等,皆暗示了這對夫妻的簡貧生活、旅程不便與路途艱辛,與隨後耶穌誕生場景中的寧靜、希望與榮耀,形成強烈對比。

圖2. 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The Census at Bethlehem, 1566. Oil on panel, 116 × 164.5 cm; Royal Museums of Fine Arts of Belgium, Brussels

圖2. 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The Census at Bethlehem, 1566. Oil on panel, 116 × 164.5 cm; Royal Museums of Fine Arts of Belgium, Brussels

當救恩史進入個人日常
時至十六世紀,著名的法蘭德斯畫家皮耶特‧布魯赫爾(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ca. 1525-1569)將《伯利恆的戶口登記》抽離羅馬帝國與中東地域的歷史時空,轉而納入當代尼德蘭的農民冬季日常(圖2)

在高遠俯瞰的視角下,白雪覆蓋的村落景致與其中汲汲營營的眾民盡入眼簾:有群聚房舍前繳稅的、殺豬準備過冬的、趕車運糧食柴火的、滑冰玩耍的;其中,還有坐在驢子上長途跋涉而來、即將結束旅程的馬利亞與約瑟(圖3);在遠處背景的蕭瑟枯枝間,猶見遠方一輪夕陽緩緩下沉,暗示夜晚即將來到(圖4)

圖3. 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The Census at Bethlehem, Detail

圖3. 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The Census at Bethlehem, Detail

圖4. 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The Census at Bethlehem, Detail

圖4. Pieter Bruegel the Elder, The Census at Bethlehem, Detail

從藝術史的觀點而言,這樣的作品一方面宣告了宗教畫的世俗化發展趨勢,原本主導畫面的聖經典故,退居背景或縮減隱匿在畫面眾多元素之中,讓風景與農民生活的描繪成為主調。

另一方面,布魯赫爾的畫作卻呼應了盛行於當代的「信仰日常化」運動,亦即將救恩史與聖經教導納入個人日常與想像中,將自己代入聖經事件,或將聖經場景代入己身經歷;試想著救主或許就降臨在自己的鄰舍中,或摩肩擦踵而過的路人,也許就是辛苦尋找住宿的約瑟及馬利亞?在這樣的聯想中,謙卑自己、對救恩心存感激,以及關懷他人的生活態度便能油然而生。

宗教畫的發展雖在世俗性題材的興起後曾一度低落,但在十九世紀卻迎來新一波的復興,而不同的畫派對宗教畫的功能與風格也各有不同取徑。

圖5. Josef von Führich, Der Gang Mariens über das Gebirge, 1841; oil on canvas, 53 x 70 cm;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Belvedere

圖5. Josef von Führich, Der Gang Mariens über das Gebirge, 1841; oil on canvas, 53 x 70 cm; Kunsthistorisches Museum Belvedere

例如拿撒勒畫派主張藉由清晰的構圖、平和的氛圍,以及明瞭易懂的內容,來潛移默化信仰教導意涵。隸屬此畫派的富利希(Josef von Fuhrich, 1800-1876)在其《山林中的馬利亞》便營造了浪漫甜美的氣氛(圖5),優雅嬌美的馬利亞行走於秀麗山林,有歌唱頌讚與撒下象徵其高貴純潔的玫瑰花的眾天使前導伴隨,而後方的約瑟則帶有閒情逸致地彎腰撿拾玫瑰,顯得從容不迫。

描繪馬利亞脆弱疲憊模樣
而與此有著南轅北轍之別的,則是十九世紀末德國路德宗畫家費立茲‧馮‧伍德(Fritz von Uhde, 1848-1911)在1890年以「伯利恆的戶口登記」為發想所繪製的《伯利恆之路》(又名《艱難之旅》)(圖6)與《冬景‧聖誕夜前夕》(圖7)兩幅作品。

圖6. Fritz von Uhde, Road to Bethlehem; also known as The Difficult Journey, 1890; oil on canvas, 117 × 127 cm; Neue Pinakothek, Munich

圖6. Fritz von Uhde, Road to Bethlehem; also known as The Difficult Journey, 1890; oil on canvas, 117 × 127 cm; Neue Pinakothek, Munich

畫家將聖經場景融入當代社會寫實的詮釋手法引起兩極化爭議;首先受到詬病的便是馬利亞的形象,一反傳統繪畫中的神聖、高貴樣貌,伍德將她描繪為當代社會底層的農婦,在約瑟攙扶下蹣跚狼狽行於泥濘,又或在茫茫大雪中,孤身等待約瑟前行探問住宿時流露出的脆弱疲憊。其次被強烈批評的,便是畫作的孤寂淒苦基調,難以傳達聖徒的高貴聖潔與救主降臨的盼望喜樂。

然而,伍德卻認為,具有社會寫實特質的宗教畫才能走進人心,而如此貼近當代日常的「平凡」馬利亞與「無奇」的風景才更為真實。換言之,脆弱疲憊的聖徒們距離我們不再遙遠,他們就是「平凡人」中的一份子,有每日的掙扎與吃力,但也因此能鼓舞人心仿效其例。

同時,也正是因為行走於伯利恆之路的艱辛,方能令人深思聖徒們的典範信德,其實是如何在煎熬忍耐中,因著信心與順服,一步一步走過來所成就;而凜冽寒冷的冬景除了有其自然寫實性,卻也反映了尋無出路的生命景況,也因此更能凸顯之後耶穌降臨所帶來的救贖與希望,以及在此般種種背後,神那充滿愛的堅毅決定,以及所付出超乎想像的巨大代價。

圖7. Fritz von Uhde, Winter landscape. Christmas Eve, 1890; oil on canvas, 40 x 60 cm; Collection Josef M. Glück

圖7. Fritz von Uhde, Winter landscape. Christmas Eve, 1890; oil on canvas, 40 x 60 cm; Collection Josef M. Glück

信心之旅漫長艱辛
先於曙光之前的,總是長夜;一如救贖臨到之前,必有等待。「但我們若盼望那所不見的,就必忍耐等候。況且,我們的軟弱有聖靈幫助……」(羅馬書八章25-26節)

伯利恆之路有如信心之旅,漫長艱辛;每日的經歷或許平凡無奇,每日的難處與未知也未曾消減。然而,即便有著外在環境的困頓、身體上的疲困與內在心靈的煎熬,只要抓著神的應許,持恆邁出微小的一步,或沉重、或磕絆,終能抵達落腳停歇之處,得享安慰與喜樂。

在信仰生命中,諸多的祝福與爭戰總是交織而來;但也正因如此,我們學得如何力上加力。「所以,你們不可丟棄勇敢的心;存這樣的心必得大賞賜。你們必須忍耐,使你們行完了上帝的旨意,就可以得著所應許的。」(希伯來書十章35-36節)

但願使人有盼望的神,因信將諸般的喜樂、平安充滿你們的心,使你們藉著聖靈的能力大有盼望。」(羅馬書十五章1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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