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願往事如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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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

我的婚姻是一齣悲劇,甚至危險且恐怖,前夫自台灣去到美國完成工程博士學位,僅僅五年就榮獲州立大學終身教授職位。在大學中,他是學富五車、知書達禮的人師;然而,在家中他卻兇悍霸道,是令我們驚悚戰慄的惡魔。

回憶這段已經結束12年的婚姻,傷痕再撕開來,但願往事如煙,後來生命中綿延不斷的奇遇,醫治了我的傷悲。20年苦不堪言的婚姻,似烈火焚燒淬煉我,似刺青師傅手上的尖針,刺痛心扉,如今方知,原來上帝親手畫一幅絕美的圖紋,在我這微小的生命中。

如烈火焚燒苦不堪言
婚前眾人都恭維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但是婚後發現前夫有情緒障礙,盛怒下就施暴我,因為兩人是在教會聖壇前立下的婚約,我很堅持要固守婚姻的完整,尤其孩子們陸續的誕生,更對前夫百般退讓、只希望家庭安寧。

長女誕生在美國坐月子期間,只因我抱怨他菜煮的鹹,他就在廚房裡摔鍋砸盆,辱罵完後奪門而出。四年後,兒子生下,他堅決反對我坐月子按傳統吃雞酒,認為會傷害胎兒,我們開始數次爭吵;他夜半揮舞著學長留下的「金門菜刀」,在學生宿舍狂吼要殺人。我左右手抱著兩孩子,心中默默禱告主耶穌救我們,並懇求他放下刀,後來只要看見那把菜刀,我就全身毛骨悚然。

兒子六歲時,僅一件小事被前夫虐打,屁股與大腿全是青紫,吃止痛藥才能入睡。由於當時正在申請綠卡,報警就無法在美國居留,只能口頭警告他。生活中的壓力重如殞石,令我疾病纏身,仍然要拖著病體,獨自撫養兩個孩子;感謝華人教會的姊妹們,常常來援助照顧我。

那天,九歲的兒子忘記寫作業,我囑咐他在家寫功課,我先送姊姊去上學,返家時我聽見兒子哭聲淒厲,只見前夫在兒子身後。我匆忙送兒子去學校後再赴餐廳打工,怎料兒子放學後才告訴我,爸爸聽見他沒寫作業,用拳頭敲打他的頭。

上帝是孤兒寡婦的供應者
我很震驚,回憶這20年的婚姻,前夫的羞辱、毆打與言語霸凌,我決定帶兒子去報案。兒子鉅細靡遺的向警察敘述,三年來,父親如何的傷害他。我知悉他遭受的虐待,在警察局裡哭的肝腸寸斷。一位員警陪我們走到停車場,他好心地問我「可以自己開車回家嗎?」我點點頭。

多年以來,家中經濟都由前夫掌控,收入微薄的我,四處去諮詢免費律師。非常奇妙地,國稅局的退稅金正進入銀行帳戶,這次沒被前夫截走,才讓我有錢聘請律師。

在法庭上,前夫承認對妻子、兒子施暴,法官判決孩子們的撫養權全歸我。為了讓孩子們能續住原來的家,我放棄個人的贍養費,並且同意爾後8年,給前夫140萬台幣的房租,否則他拒不簽字。孩子們有安全的新生活才重要,而且我堅信「上帝是孤兒寡婦的供應者」,信實的神真是適時的供應我們一切所需。

Mother and her little daughter holding hands on blurred backgrou

兒女走過苦澀歲月
10歲的兒子總是想自殺,我安慰他,家庭破碎非他之罪。兒子直到15歲時終於說,他很快樂,不再想自殺。

也許父親的拳頭擊傷他的腦部,造成他長期的頭痛,成績差無法專心讀書,姊姊建議沮喪的弟弟,上高中時加入學校「機器人俱樂部」。日後,兒子竟能代表學校參加全德州的機器人設計比賽,年年都有斬獲,高三那年甚至贏得金牌獎。在學校的櫥窗裡,看見他與夥伴笑意盈盈的照片和獎牌,倍感光榮。

在機器人比賽前夕,學長們從遙遠的大學趕回來當義工,餐桌堆滿父母們送來的食物,同學們在車庫內挑燈夜戰,輪番上陣。這四年中,他們造出各種外型、功能、速度都不一樣,千奇百怪的機器人。感謝這些男孩們,陪伴身心靈備受創傷的愛兒,走過他苦澀的少年歲月,給予他親如兄弟的溫情。

今年七月女兒獲得農工大學核子工程碩士學位,並且入選為「美國核能委員會」十大傑出青年,MIT大學邀請女兒去唸博士,女兒則選擇先在國家實驗室任職。雖然女兒15歲因父親的主導,換監護人且搬離我家,對母親誤解,無論我如何去探視她,對我拒絕來往12年。但如今女兒說:「知道媽媽是愛她的。」

我終於不再活得膽顫心驚,不會半夜噩夢中,摸摸自己的脖子,是否被前夫砍了下來?壓力的解除後,我的身體逐漸強壯,能去工作;然而在族群複雜的美國,工作的挑戰無比艱鉅。

在職場上,我像是沉默的隱形人,但總是邊禱告邊卻工作,以敬業負責的態度克服語言的弱勢。每到發薪水的週末,多人告假去尋歡作樂,主管就來「喬」我加班,賺得我荷包滿滿。台灣父親離世後,家人賜我遺產一筆,我的零碎薄錢,投資退休帳戶,幾年後居然獲利翻倍,財富像深井的隱泉,汩汩湧流,這一切都是因為上帝的賜福。

苦難是上帝的麥克風
尼采《權力意志》書中的一段話:「一個偉人,如果無法領導大眾,他就獨來獨往。」我不是什麼偉人,只是一個孤獨困苦,在異鄉漂泊、需要養活孩子的單親媽媽。

剛離婚時,孩子若不回家,我也不敢進門,那空蕩蕩的大宅院裡,像似充滿地獄來的使者,控訴我將「家」給毀了。前夫後來挽著年輕的大陸嫩妻,在城裡大方的曬恩愛。許多人為我扼腕,徒手放棄高薪的丈夫,折騰自己成一打工仔。家務事,不足為外人說明。

兒子唸大學後,我告別美國,到歐洲、中國旅行,拜訪親朋摯友與華人教會。數年前,心底一直有個聲音,要回到台灣住在山中居住,很奇妙地,在部落裡確實租到一間獨門獨院的老宅。逃避了肺炎疫情又實現寫作之夢,回了家,腳下步履不再是輕飄飄,心也不再是空蕩蕩。

英國文學家,C S Lewes認為:「苦難是上帝的麥克風,遭逢苦難才能更清楚聽見上帝的聲音。

聖經中的「詩篇」匯集諸多受苦者的禱告,最是我的安慰與指引,LAB版本聖經羅馬書八章28節如此寫道:「發生在愛神的人身上的事情,都是有益處的,都是符合神的計畫。」我過去悲傷的人生,其實是神的美好計畫,因此我坦然接受,並且心存歡喜,日日感謝讚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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