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鏡中的關係】6:提一個好問題來愛自己

提一個好問題來愛自己


文╱李文屏

在所有關係中,有愛的關係最有品質,與自己的關係亦如此。

當我們能用智慧之愛與自己相處,如摯友益友與自己日夜相隨,寬容而不縱容,契合而不迎合,自律而不自虐,生活必然更加平衡,身心靈也會更加和諧。

愛自己的方式可以有很多,其中一種是向自己提出好問題。

一個好問題可以為你做甚麼?

14歲那年,我被縣重點中學錄取了。這對於我所在的偏遠小山鎮來說,是件大事。

開學前的一個夏夜,我蹲在一種名為夜來香的花前,等待黃色的花朵在眼前一點一點打開。沒有多少花可以讓人親眼目睹綻放時的神奇。那時的我慣於沉默,不愛說話,所以交好的多是那些不需要我說話的朋友,如雲朵、花朵和貓兒。

「啪―!」一片花瓣突然伸展開來,像一面可愛的小黃旗,又像一個憨拙的小巴掌;緊接著,花身又輕微抖動,預示更多的小巴掌要憨憨地舉起來。我被眼前的奇妙迷住了,微笑在臉上漾開。

「妹妹―」一個聲音從後面傳來。

「妹妹」是我的小名,父親有話跟我說。轉過身,我默默地等待父親的話。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慢慢在一張木椅上坐下,開始捲起旱煙―那種要自己將晾乾的煙葉剪短、捲好放進煙桿後才能享用的煙。

「妹妹,」父親用火柴將旱煙卷點燃後再次叫我,憂慮而語重心長地說:「我擔心的很,擔心妳去那個重點中學,跟不上⋯⋯。」

默默的我,看著父親默默地吸煙,煙頭在夜裡一閃一閃。我理解父親的擔心:只有聰明孩子才能上那所好中學,而他的女兒並不聰明。況且,我們鎮的教學質量差,打下的基礎不好。

在環繞我們的群山之上,夜空中的星星也沉默著,但我的內心有一個蚊蟲般的微聲,以一個問題的形式升起來:「為甚麼?為甚麼我就會跟不上?」

作為對那微聲的回答,三年後,我以領先成績畢業,並上了一所自己選擇的大學。

多年後我明白,那個微聲自問的,原來是一個好問題,讓我不拘於一些既定的看法,哪怕這些看法充滿善意,並具有權威性。這個問題讓我看到其他可能性,並帶出改變生活軌道的力量。

為甚麼要提問?

你可能知道這個著名的實驗:白衣組和黑衣組的人混在一起穿插傳球,實驗者請觀眾注意白衣組一共傳了多少次球。聚精會神的人通常可以得到正確答案,但實驗者下一個問題才是關鍵:你看見有一隻黑猩猩穿過玩球的人,並跳舞做怪相嗎?

大部分人都沒看見。少數人看見了,正雀躍,實驗者說:如果你看見了黑猩猩,你看見背景帷幕的顏色發生了改變嗎?這個問題一出,能說「看見了」的人就寥寥無幾了。

這個實驗意在說明:人一旦注意甚麼事,可能就會漏掉其他事,這是大腦運作的特點。

但我提到這個實驗,想說的卻是提問的重要性。我們被問甚麼問題,注意力就將投向那裡。提問就像舞台的聚光燈,凝聚眼光,讓其他部分「黯然」如不在。實驗者讓我們注意白衣隊,注意傳球的次數,我們就忽略黑衣隊,自然也容易忽略黑猩猩的來去和背景花樣。

既然提問引導的是注意力,提甚麼問題就變得很關鍵―

• 「你今天遇到哪些蒙福的事?」這個問題讓你看到杯中滿的那一部分;
• 「為甚麼我這麼倒楣?」這個問題讓你傾向自憐和抱怨;
• 「這個挫折讓你學到甚麼?」此問讓你探索不順的意義,而非停留在挫折的感受中;
• 「為甚麼它總挑我的茬?」此問暗含了論斷,引發憤怒。

提問就像注意力的指南針,用好問題來問自己,是珍惜和善用注意力,也是正面地建設自己。

甚麼是好問題?

好問題的終極目的是成全。當我成為生命教練時,就意識到所從事的其實是一種「提問的專業」―不是一般的提問,是成全者的提問;生命教練的實質是「成全者」。當然,人無需成為生命教練也可以學作成全者―成全別人,也成全自己。

成全自己,意味著懂得問自己一些好問題,幫助自己走向未來,成全心中的夢想。成全者的提問常常包含以下特點,具有這些特點的問題也都是好問題:

1、能帶來新發現

能帶來新發現的問題不必複雜,可以很簡單。例如,在教練過程中,當服務對象提到一個新的可能性,或一個解決方法,我可能會問:「還有呢?」有些金礦般的答案往往出乎雙方的意外,令人驚喜。

我們也可以用這類探索性的問題來問自己。例如,當受困於一種觀點時,不妨問:我還可以從甚麼其他角度來看這個問題?我還有哪些選擇?

2、能帶出行動與承諾

好問題不是讓人沉溺於過去,而是讓人有積極的行動,建立自己。例如,14 歲時,我在父親的擔心中問自己的那個問題,讓我願意付出努力,承諾自己一個不落後的高中生涯。

3、能促使向前看,向前走

有些提問讓人「反芻」;有些問題讓人反思。例如「我對她╱他那麼好,她╱他為甚麼要那麼對我?」就常常讓人對過去反覆思想。反覆思想不等於反思,其實往往是「反芻」。

反芻與反思都針對已經發生的事,卻有很大的不同:反芻不斷重放過去之事,尤其是失敗、負面、被拒絕被否定的事,並猜想後面的原因,重點在重放;反思也回顧過去發生的事,卻既看正面也看負面,目的是吸取經驗,也吸取教訓,好往前走,重點在向前。

反思性問題可以是這樣:「是甚麼造成她╱他對我的傷害?從這件事上我可以獲得怎樣的經驗和教訓?」

反芻的過程和結果都讓人抑鬱、沮喪;反思則往往讓人增添智慧和力量。反芻往往鞭撻自己和別人;反思的前提則是接納自己,並相信自己可以更好。反芻在於重新經歷過去;反思在於如何建造未來,在於成全自己。

人都容易反芻,不容易反思。意識到二者的區別,可以幫助啟動自我調節,將反芻變為反思,從反芻者變成反思者。這,可以從問自己一個好問題開始。

4、開放式而非封閉式

封閉式問題是以「是」或「否」為答案的提問,有其重要性。開放式提問的答案不是「是」或「否」,這樣的提問會給自己一個更大的空間。例如:

「你知道如何應對這個挑戰嗎?」是封閉式;「你可以有哪些方法來應對這個挑戰?」是開放式,提供了更大的探索和發現的餘地。

以提問面對問題會怎樣?

提問大師耶穌曾以問題來回答問題。面對餵飽幾千人的挑戰,門徒問耶穌:

「在這野地,從哪裡能得餅,叫這些人吃飽呢?」耶穌問他們說:「你們有多少餅?」真是答非所問啊。其實,無論門徒的答案是五餅二魚,還是一餅一魚,他們都將經歷四千人飽足有餘的神蹟。(參考馬可福音8:1-9)

這個神蹟要傳遞一個有力訊息:你無論有甚麼,到我手中就可以按需翻倍。若是門徒完全學懂這一課,餘生受益。

十多年前,我迎面遇到了一些難度大、時間長、強度高的挑戰。有一陣子,我發現自己的眼皮常比磨石重,每天往往只有四到五小時的睡眠,偶睡六小時就如中彩票。那時,心律不整是家常便飯,頭痛也越演越烈。還有一個警告信號:有時會無來由地流淚。

有一天,洗碗時又落淚,當時頭疼欲裂,心臟亂跳,覺得自己好像真的要死了。伏在洗手台上,把頭埋在臂彎裡,我默默地問了自己一個問題:「如果妳只有今天可活了,妳會怎麼樣?會選擇讓甚麼進入內心?」

這個問題是我的轉折點,使我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眼光和角度來打量生活,打量自己。

這問題又像是一個過濾網,網眼很大,許多困擾我的事都從中滑落,包括一度認為很重要的事。我的思緒變得清晰,內心發生重大變化,好像山體移位,眼前出現完全不同的景觀。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外面的處境沒有太大改變,但我裡面改變了,並因此做出一系列選擇,重建生活優先次序,並開始主導自己的思想和感受。那成為我新旅程的起點,將我引向成長,將新的健康、活力、創造力和微笑,帶回生活中。

有句話說,給人啟蒙與啟發的不是答案,而是提問。有時候,一個好問題確實比一個好答案更好;好答案可能只是訊息,而好問題卻可能是一枚種子,播進心裡,慢慢成長,最後成為一株神奇的夜來香,可以讓你眼睜睜地看著它綻放。

生活中有很多問題,有時候若以提問來面對,得到的結果是出乎意料的。

你曾經問過自己哪些改變了你生活的問題?

你現在需要問自己甚麼問題,才能開始新的旅程?

李文屏,作家、生活教練(www.betterlivingcoach.com)、基督豐榮團契文字及傳訊主任、本刊特約撰述,曾任本刊執行編輯。認為自己是旅者―身旅,心旅,靈旅。旅程也是目的。

本文摘自《神國雜誌》(63期:神國知行-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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