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者的花園──達秘與鮑爾斯考特夫人

威克洛山下莊園城堡遠景(照片來源 : 莊園官網)


◎楚雲(牧師)

愛爾蘭「鮑爾斯考特花園」,位於首府都柏林南方的山野,一處馳名遠近的清幽莊園,被近人譽為「末代貴族的隱世棲所」。啟動我前往尋訪的動機,是年少時一首吟唱欲泣的詩歌。

詩歌作者是十九世紀居身此處的女主人,一位敬虔的年輕貴婦─鮑爾斯考特夫人(Lady Powerscourt,1800-1836)。第一次讀到有關她的身世描寫,前往一探究竟的渴望油然而生,只因那首歌。

在戰火和思潮更迭中走向新時代
這遺世獨立的歐洲古典莊園,擁有七百年的風華歲月。氣韻卓然,卻少了繁瑣,多了幽靜淡雅。上了山丘高地,即見城堡古建築矗立在最前沿,其後的廣大空間舖陳著層層鮮綠草地,芳華悅目。隔著噴泉湖影,緩緩接引遠山青坡綠嶺入畫。今日莊園已歸一猶太富商家族所有,青山依舊在,往日傳說卻漸漸隱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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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在莊園城堡花園前大梯階處。(王桂花攝影)

這裡深藏著一個遠去的故事,影響好幾代人在信仰追求上的絕對心志,那故事產生了一首絕美的歌〈我羨慕活在你面前〉。我為那首歌而來。十七歲那年,我曾含淚輕唱,半個世紀過去了,我決定尋找那心跳的原址,再唱一次。

故事背景是十九世紀的英國,風雲動蕩造就大英帝國盛世的崛起,戰火和思潮的更迭,時代迅猛朝新的走向變化。狄更斯名著《雙城記》卷首的名句:「這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標記了正邪交鋒的世紀處境。

歷史學家所說的「第二次百年戰爭」來到尾聲,產業革命隨之而起,演化論、自由主義神學出場,直擊基督信仰的核心價值。然而,神在英國卻興起一波波向海外佈道的空前熱潮,在本土也適時預備一群深研聖經、追求真理原旨的基督徒。其中堪稱解經大師的人物,當以達秘(John Nelson Darby,1800-1882)為首。

左圖為鮑爾斯考特夫人,對弟兄運動開展助益甚大。右圖為達秘,十九世紀弟兄運動領袖,傑出的聖經教師。(翻攝歷史照片)

左圖為鮑爾斯考特夫人,對弟兄運動開展助益甚大。右圖為達秘,十九世紀弟兄運動領袖,傑出的聖經教師。(翻攝歷史照片)

放下屬世富裕  熱切渴求真理
達秘身為將門之子,生於倫敦,長於都柏林,入都柏林三一學院攻讀法律。傲人的身世及人所欣羨的大好前途,都不及他內心對生命真理的熱切渴求。毅然放下屬世的富裕,他奔赴山野鄉間,為許多農民帶去屬天的盼望。他從素樸的互動形式裡,領悟到外在儀節和制度的偏執,他試著重返聖經最單純的原則,要在真理榜樣的起點,找到出發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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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爾蘭最著名學府都柏林三一學院,達秘在此攻讀法律。(王桂花攝)

一群志同道合的年輕人,在都柏林城中相約,開始一個形式單純但滿溢屬靈生命的聚會,回到都會服事的達秘是信息的主要分享者。

他們專注於聖經的核心真理:基督的奧秘和再臨的預言、聖徒的被提;對於十九世紀歐洲教會而言,這是回應當代急切獲解的要道,世界和教會,都在重新尋思存在的定位。這群僅以「弟兄」相稱的基督徒,他們的用心毫不徒然,聖經在他們當中,是一本打開的經典,深入其中,如晨曦臨到,越照越明,其影響之深遠,至今未息。

美麗莊園相遇 卻陷最艱難抉擇
一個美麗的相遇發生了。達秘和弟兄們被邀至鮑爾斯考特莊園,參與年度特會。達秘陸續發表了一系列真理分享,使眾人靈裡滿得飽足。其中最特別的一位聽者,就是莊園的女主人鮑爾斯考特夫人;素來傾向奧秘派的靈性追求,她在聚會信息裡,似乎被揚升到更高層的吸引,與主更親。而她也定意持續資助弟兄們新起的事工,讓他們無後顧之虞的擴張境界。

曾於新婚一年後即喪偶和失去幼小女兒的鮑爾斯考特夫人,遭逢常人難以承受的重大打擊,這不堪的傷痛在她過人的毅力和信仰的安慰中逐漸勝過。達秘的出現,似乎是一種美好的補償,他們在事工上的搭配和默契,自然日生情愫,彼此相守齊奔天路的期待,逐漸成了共有的心願。莊園裡的飄香小徑,自此常有他們在聚會之餘漫步談心的足跡。終於,有情人相互訂下婚約,預備將此生交付對方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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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翼雙馬雕作躍立湖畔,飛馬是家族標徽。(王桂花攝影)

然而,當達秘和弟兄們的名聲在各方逐漸被知曉時,有人對達秘的婚約發出異議,積極干預試圖阻止,理由是達秘當四出事奉,而經常性的遠行,不宜有家累牽掛,應專心以傳道為念。這有違常情的要求,身為領袖的達秘沒有爭辯。他內心其實有極大的波動,一面對婚約不可失信,一面又極其慎重看待來自弟兄們的攔阻。這可能是他一生最艱難的考量和抉擇。

幾經掙扎和尋思,達秘將情況告知鮑爾斯考特夫人。兩人同時陷入長考,珍惜相遇相知,放下對方,誰都不容易。就人看,雙方都要承受壓力和傷痕,至終決定的關鍵仍然要回到信仰的天秤上,稱出比重。兩人都是敬虔的生命,都有絕對為著主的奉獻心志,對個人的得失,他們都沉默了。

我想起雅歌書裡的花園,所羅門的園子,繁花似錦,碩果豐盈,那是王者的花園。「北風啊,興起!南風啊,吹來!吹在我的園內,使其中的香氣發出來。」原來滿園芬芳,不只需要溫煦的南風,還必須夾帶寒意的北風,才使王者最終採得甜美的佳果。

求主擦乾眼淚 平靜內心歎息
鮑爾斯考特莊園的花叢間,不再有親密並行的歡快身影,每一回暮色降臨,生命的傷痛和惆悵,總是潛伏在每一處走過的角落。

鮑爾斯考特夫人搬離莊園,將家業留給已成年的繼子,獨自住宿在簡陋的城市小居,敬虔度日。

神沒有撇下她為孤兒,形隻影單的日子裡,天光不時臨到,她領略人間真誠的情愛其實是屬天之愛的倒影,其中的分與合,不過使人更加體悟神人之愛的曲折歷史,因而懂得由此向上回歸那愛的源頭,超越地的殘缺,迎向至高的喜悅。

在愛與受苦經驗的交融裡,如同歷經屬靈的產難和陣痛,一首湧自鮑爾斯考特夫人心靈深處的詩作誕生了:〈我羨慕活在你面前〉(註)

「我每次如夢想人生的善美,親愛主我求你必須也在內。……」

「……當世上正沒有甚麼可鼓舞,當歎息正不盡,眼淚流滴滴,主,擦眼我眼淚,平靜我歎息。」

一位美國傳道人為阿頓河創作的曲調,天衣無縫的被配用在〈我羨慕活在你面前〉,成了後世傳唱不絕的詩歌。達秘特別請求在弟兄們編纂的小群詩歌集,將此作選入最後一頁,記念那深情而敬虔的女子,來自天上的心跳。

無獨有偶,達秘在雙方體諒同意解除婚約後,在一場疾病中創作了〈無盡之歌〉,一首宏偉的永恆頌歌,詞意靈感來自達秘常常講述的聖經啟示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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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達秘墓碑最後一行銘文:「在世隱藏事奉,在天承領永福。」右:作者在達秘墓前追思悼念(英格蘭伯恩茅斯)(王桂花攝影)

達秘和鮑爾斯考特夫人,一八○○年,在世紀之交同年出生。鮑爾斯考特夫人在世年日短暫,36歲去世。達秘一生獨身以終,81歲離世。他們在同一受苦時期分別留下詩歌,看似各自獨唱,實則像是隔空交響,深深相應,並且齊向寶座飛昇而去,再度交會。那歌都是由眼淚和傷痕中淬練出來的精品,是放在神心上的動人印記。

那日黃昏,我站在碧綠的草坪上,又輕輕唱起年少時的愛歌,聲音雖不如昔日清亮,但心中卻瞭然這百年曲調傳唱的意義。原來,生命的本身就是一串串音符,整整一生為要成就一個作品,如樂響起。我們原是一首歌,今生唱給園中的王者聽,並向永世飛昇,匯為宇宙性的眾水之聲,昂揚澎湃在至高處。

耶和華已經安慰錫安和錫安一切的荒場,使曠野像伊甸,使沙漠像耶和華的園囿;在其中必有歡喜、快樂、感謝,和歌唱的聲音。」(以賽亞書五十一章3節)

他們在寶座前,並在四活物和眾長老前唱歌,彷彿是新歌;除了從地上買來的那十四萬四千人以外,沒有人能學這歌。」(啟示錄十四章3節)

 

〔註〕〈我羨慕活在你面前〉

原詩作者:Lady   Powerscourt   /中文翻譯改寫(原作7節改為4節):倪柝聲/原作曲:Jonathen  E.  Spilman

1)

主耶穌,我羨慕活在你面前,

在早晨在晚上,只有一世間;

不讓我心快樂,若我在愛慕、

在感覺或思想無你的事物。

每一刻每一天,不論何痛苦,

當世上正沒有甚麼可鼓舞,

當歎息正不禁,眼淚流滴滴,

主,擦乾我眼淚,平靜我歎息。

2)

我每次如夢想人生的善美,

親愛主,我求你必須也在內;

不讓我離開你去尋求快樂,

不讓我憑自己去單獨選擇。

當每夜萬籟靜孤單自處時,

主耶穌,我求你仍與我同止;

當每晨未破曉我仍蒙昧中,

求你來低聲喚,將我耳開通。

(以上為1、2節,餘請參考「詩歌」290首,福音書房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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